谁能白日骑鹤缑山头,谁能赤手钓鳌沧海陬。长空千里望不极,爱此江上缥缈之飞楼。
楼成宛在河中洲,排轶雾雨盘深幽。后有白塘百叠之丹崖,前有石浦万丈之龙湫。
炎霄飞雪洒栋藻,清晓落月窥帘钩。可以招飞仙延浮丘,龙门宣华郁相缪。
手翻天瓢倒海水,一洗万古兴亡愁。昂藏溪南翁,飒沓紫绮裘。
平生友爱无与俦,倚栏思共梅川游。惊风吹雁去不返,徒使猿猱吊月鸣啾啾。
梅川神游不可见,喜见令子如琳璆。前年入山伐群木,构此径欲追前修。
三槐当户青不休,两江之水何浏浏。晚烟近渚栖钓石,春雨满皋看绿畴。
已闻万卷积书史,况有坐客皆公侯。忆我重来停小舟,门前绿波飞白鸥。
乔林倚天万竹稠,下有驯鹿声呦呦。云阳老仙翰林伯,十日坐此成淹留。
醉摇綵笔发奇思,雄文钜篇凌高秋。至今光怪动斗牛,四壁恍怆腾蛟虬。
林花如锦烂不收,猗兰娟娟春叶抽。何不载酒相劝酬,为君满酌黄金瓯。
起招秦娥作妙舞,更换越女回清讴。洞霞绚烂可以列锦屏,涧水嘈杂可以鸣箜篌。
但期天河远抱石,不记海屋曾添筹。功名时来安可求,过眼何异春云浮。
谁能东山问安石,我欲剡中从子猷。
(1321—1381)元末明初江西泰和人,原名楚,字子高。洪武三年举经明行修,授兵部职方司郎中,迁北平按察司副使。坐事谪输作,寻放归。十三年召拜礼部侍郎,擢吏部尚书。寻致仕归。次年,复征为国子司业,卒于官。谥恭介。博学工诗,江西人宗之为西江派。有《北平八府志》、《槎翁诗文集》、《职方集》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