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浮震泽,紫霭凝沧溟。既庶古吴邑,有美金昌亭。
金昌亭子碧城趾,傍临大道平如砥。象纬台窥万雉雄,阊阖门开千片绮。
垂阳绣陌春载阳,芳草朱桥满路香。甲第连云巢翡翠,人家临水扑鸳鸯。
玉楼天上近,金屋民间藏。秾彼桃李葩,映此鹦鹉觞。
茂苑郁葱茜,胥江艳花月。丽藻飞彩毫,芳尘袭罗袜。
清歌鸣凤舞惊鸿,宝树琼轩乐未穷。芙蓉散乱妆台锦,兰麝氤氲步障风。
桂醑浮波玉为馔,高堂屋壁金珠缘。虽非戚里与皇家,万户千门烂若霞。
玉帛南邻耀皎日,簪缨北里生光华。清时富贵偏多暇,少岁欢娱昼为夜。
宅中歌笑尽金张,座上风流总王谢。泽国无烦拥画轮,吴侬飞楫浪如银。
湖舸载将西子去,渚花开作馆娃春。蝉鬓宫云薄,蛾眉山月新。
为雨乍逢情易合,倾城再见价难论。由来金谷明珠贱,却笑临邛绿绮贫。
迷花醉月靡年载,相逢剩有朱颜在。长风可破月可拾,直欲扬舲泛沧海。
沧海回波不复来,拂衣高眺吴王台。吴王宫阙莽难辨,棘荆麋鹿令人猜。
棹歌犹唱乌栖曲,百花洲上蘼芜绿。一川春雨鹧鸪鸣,鹧鸪声里年华更。
身世隙驹影,富贵草头露。万物不可齐,士也何须遇。
园有桃,歌且谣。半生落魄无推择,大块与尔同逍遥。
长镵朝过买臣里,短衣暮上伯通桥。举案徒自恭,庑下竟寂寥。
不挂会稽章,空老吴门樵。
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,又患无硕师、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
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,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
殷仲文风流儒雅,海内知名。世异时移,出为东阳太守。常忽忽不乐,顾庭槐而叹曰:“此树婆娑,生意尽矣!”。
至如白鹿贞松,青牛文梓。根柢盘魄,山崖表里。桂何事而销亡,桐何为而半死?昔之三河徙植,九畹移根。开花建始之殿,落实睢阳之园。声含嶰谷,曲抱《云门》。将雏集凤,比翼巢鸳。临风亭而唳鹤,对月峡而吟猿。乃有拳曲拥肿,盘坳反覆。熊彪顾盼,鱼龙起伏。节竖山连,文横水蹙。匠石惊视,公输眩目。雕镌始就,剞劂仍加。平鳞铲甲,落角摧牙。重重碎锦,片片真花。纷披草树,散乱烟霞。
若夫松子、古度、平仲、君迁,森梢百顷,槎枿千年。秦则大夫受职,汉则将军坐焉。莫不苔埋菌压,鸟剥虫穿。或低垂于霜露,或撼顿于风烟。东海有白木之庙,西河有枯桑之社,北陆以杨叶为关,南陵以梅根作冶。小山则丛桂留人,扶风则长松系马。岂独城临细柳之上,塞落桃林之下。
若乃山河阻绝,飘零离别。拔本垂泪,伤根沥血。火入空心,膏流断节。横洞口而敧卧,顿山腰而半折,文斜者百围冰碎,理正者千寻瓦裂。载瘿衔瘤,藏穿抱穴,木魅睒睗,山精妖孽。
况复风云不感,羁旅无归。未能采葛,还成食薇。沉沦穷巷,芜没荆扉,既伤摇落,弥嗟变衰。《淮南子》云:“木叶落,长年悲。”斯之谓矣。乃歌曰:”建章三月火,黄河万里槎。若非金谷满园树,即是河阳一县花。“桓大司马闻而叹曰:“昔年种柳,依依汉南。今看摇落,凄怆江潭。树犹如此,人何以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