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原夕照生平陆,东皋阴阴返樵牧。夜行恐有醉尉呵,驱车且入田家宿。
田家老翁开柴门,拥彗不解犊鼻裈。青山偏近新茅屋,绿酒那嫌旧瓦盆。
爨下一妇亦华发,豆萁乱束烹枯鳜。团圞野坐不燃藜,短檐之下多明月。
自言门户无壮丁,数亩山田久不登。近岁徵科猛于虎,几年蓄积消如冰。
闺中有女年十四,求鬻豪家气劳悴。蛾眉换得金钱归,掌中空有明珠泪。
不记豪家谁姓名,此儿歌舞便教成。婉媚自能当主爱,光华漫许倾人城。
前年寄采宜男草,曾遣苍头向吾道。此中粱肉厌丘坻,忍令葵藿常不饱。
虽然儿女情自偏,不如聊且耕吾田。以色事人岂常好,人间富贵浮云然。
闻之长啸斟大斗,仰见明河落高柳。相逢良夜一论心,别去青溪重回首。
江北之山,蜿蜒磅礴,连亘数州,其奇伟秀丽绝特之区,皆在吾县。县治枕山而起,其外林壑幽深,多有园林池沼之胜。出郭循山之麓,而西北之间,群山逶逦,溪水潆洄,其中有径焉,樵者之所往来。数折而入,行二三里,水之隈,山之奥,岩石之间,茂树之下,有屋数楹,是为潘氏之墅。余褰裳而入,清池湫其前,高台峙其左,古木环其宅。于是升高而望,平畴苍莽,远山回合,风含松问,响起水上。噫!此羁穷之人,遁世远举之土,所以优游而自乐者也,而吾师木崖先生居之。
夫科目之贵久矣,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艳羡之,中于膏盲,人于肺腑,群然求出于是,而未必有适于天下之用。其失者,未必其皆不才;其得者,未必其皆才也。上之人患之,于是博搜遍采,以及山林布衣之士,而士又有他途,捷得者往往至大官。先生名满天下三十年,亦尝与诸生屡试于有司。有司者,好恶与人殊,往往几得而复失。一旦弃去,专精覃思,尽究百家之书,为文章诗歌以传于世,世莫不知有先生。间者求贤之令屡下,士之得者多矣,而先生犹然山泽之癯,混迹于田夫野老,方且乐而终身,此岂徒然也哉?
小子怀遁世之思久矣,方浮沉世俗之中,未克遂意,过先生之墅而有慕焉,乃为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