寥落黄初后,词坛更几人。齐梁纷藻绘,元宋转荆榛。
盛世占龙马,明时起凤麟。黄河悬日月,嵩岳降星辰。
屈宋休前代,卢王祇后尘。才高梁苑客,赋拟洛川神。
意气横今古,驰驱迈等伦。垂髫游上国,耸翮戾高旻。
天诏颁黄屋,星槎下紫宸。通滇穷越巂,谕蜀近峨岷。
吊古多停骑,违时蚤乞身。携尊漳水夜,飞盖邺园春。
岁序堪藜杖,莺花暂钓缗。九重思丽藻,双阙召词臣。
邂逅边徐合,赓酬李薛频。鸡林传制作,凤沼降丝纶。
帝命轩輶出,人看斧钺巡。横经非寂莫,执宪岂沈沦。
绛帐弦歌日,青衿问字晨。岳莲垂二华,宫柳暗三秦。
仙掌金茎旧,咸关紫气真。夔龙方步武,鵩鸟遽酸辛。
消渴相如伍,修文子夏邻。调高原寡和,道丧孰知津。
彩笔精灵远,瑶编绝艺陈。千秋垂灿烂,一代仰嶙峋。
鸾掖名长在,龙门迹未湮。凄凉玄阁草,重睹玉堂宾。
貌识鄱阳烈,诗传水部亲。转教山斗望,怅绝颍溪滨。
(1551—1602)明金华府兰溪人,字元瑞,号少室山人,更号石羊生。万历间举人,久不第。筑室山中,购书四万余卷,记诵淹博,多所撰著。曾携诗谒王世贞,为世贞激赏。有《少室山房类稿》、《少室山房笔丛》、《诗薮》。
古之君子,其责己也重以周,其待人也轻以约。重以周,故不怠;轻以约,故人乐为善。
闻古之人有舜者,其为人也,仁义人也。求其所以为舜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舜者,就其如舜者。闻古之人有周公者,其为人也,多才与艺人也。求其所以为周公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周公者,就其如周公者。舜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;周公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。是人也,乃曰:“不如舜,不如周公,吾之病也。”是不亦责于身者重以周乎!其于人也,曰:“彼人也,能有是,是足为良人矣;能善是,是足为艺人矣。”取其一,不责其二;即其新,不究其旧:恐恐然惟惧其人之不得为善之利。一善易修也,一艺易能也,其于人也,乃曰:“能有是,是亦足矣。”曰:“能善是,是亦足矣。”不亦待于人者轻以约乎?
今之君子则不然。其责人也详,其待己也廉。详,故人难于为善;廉,故自取也少。己未有善,曰:“我善是,是亦足矣。”己未有能,曰:“我能是,是亦足矣。”外以欺于人,内以欺于心,未少有得而止矣,不亦待其身者已廉乎?
其于人也,曰:“彼虽能是,其人不足称也;彼虽善是,其用不足称也。”举其一,不计其十;究其旧,不图其新:恐恐然惟惧其人之有闻也。是不亦责于人者已详乎?
夫是之谓不以众人待其身,而以圣人望于人,吾未见其尊己也。
虽然,为是者,有本有原,怠与忌之谓也。怠者不能修,而忌者畏人修。吾尝试之矣,尝试语于众曰:“某良士,某良士。”其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;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;不然,则其畏也。不若是,强者必怒于言,懦者必怒于色矣。又尝语于众曰:“某非良士,某非良士。”其不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,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,不然,则其畏也。不若是,强者必说于言,懦者必说于色矣。
是故事修而谤兴,德高而毁来。呜呼!士之处此世,而望名誉之光,道德之行,难已!
将有作于上者,得吾说而存之,其国家可几而理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