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岱崩颓日,乾坤混阖年。共惊梁木坏,谁拥劫灰然。
北极悲遗老,东吴泣大贤。八荒情惨怛,九域涕沦涟。
讣达鸡林外,神游鹿苑前。青牛应独跨,赤鲤讵同还。
忆昔嘉隆运,重看间气联。星移严子濑,岳降洞庭巅。
花甲庚寅兆,蓬弧戊子悬。贞元逢五百,盛美冠三千。
奕叶龙为种,苞苻凤集肩。脩眉扬八彩,异骨耸双颧。
毁齿惊闾族,垂髫诧里廛。应声题宝铗,唾手拾青钱。
玉陛晨宣唱,琼林昼锡筵。茏葱韦曲雾,摇曳杜陵烟。
柳岸青丝盒,桃堤赤玉鞭。墨花浮太液,囊草动甘泉。
东壁呈辉耀,西曹得静便。锐情三古上,矢志百王先。
尽却区中累,全收物外权。词林勤斲削,艺苑恣腾骞。
正始追遗躅,开元继绝綖。抟空孤翼上,历块众蹄竣。
历下论心最,新都托分坚。宗吴偕骏发,余李并蝉连。
南海携公实,西堂对惠连。张公江海契,徐子庙堂缘。
社自簪绅合,门仍韦布延。伶俜嘘谢叟,羁絷脱卢楩。
结侣摐金石,同心叶筦县。虹光摇海岳,雪色被幽燕。
入穴雏探虎,登坛耳握犍。遐踪恢孝武,陋习起成宣。
嶓冢千江派,昆崙万谷泉。五经凭发笥,六艺浩忘筌。
大笔笼檀左,雄章轧孟迁。漆园饶采掇,郑圃纵渔畋。
颂发商周蕴,诗紬汉魏诠。中郎同丽尔,都尉共超然。
八斗虚高第,三闾实冗员。兴深陶栗里,情逸谢临川。
叙述卑平子,铺张狭孟坚。灵光霞映桷,景福雾盈櫋。
只字摩穹壤,单辞耀幅
(1551—1602)明金华府兰溪人,字元瑞,号少室山人,更号石羊生。万历间举人,久不第。筑室山中,购书四万余卷,记诵淹博,多所撰著。曾携诗谒王世贞,为世贞激赏。有《少室山房类稿》、《少室山房笔丛》、《诗薮》。
天下之患,最不可为者,名为治平无事,而其实有不测之忧。坐观其变,而不为之所,则恐至於不可救;起而强为之,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。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,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,以求成大功;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,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。
天下治平,无故而发大难之端;吾发之,吾能收之,然后有辞於天下。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,使他人任其责,则天下之祸,必集於我。
昔者晁错尽忠为汉,谋弱山东之诸侯,山东诸侯并起,以诛错为名;而天子不以察,以错为之说。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,不知错有以取之也。
古之立大事者,不惟有超世之才,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。昔禹之治水,凿龙门,决大河而放之海。方其功之未成也,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;惟能前知其当然,事至不惧,而徐为之图,是以得至於成功。
夫以七国之强,而骤削之,其为变,岂足怪哉?错不於此时捐其身,为天下当大难之冲,而制吴楚之命,乃为自全之计,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。且夫发七国之难者,谁乎?己欲求其名,安所逃其患。以自将之至危,与居守至安;己为难首,择其至安,而遣天子以其至危,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。
当此之时,虽无袁盎,错亦未免於祸。何者?己欲居守,而使人主自将。以情而言,天子固已难之矣,而重违其议。是以袁盎之说,得行於其间。使吴楚反,错已身任其危,日夜淬砺,东向而待之,使不至於累其君,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,虽有百盎,可得而间哉?
嗟夫!世之君子,欲求非常之功,则无务为自全之计。使错自将而讨吴楚,未必无功,惟其欲自固其身,而天子不悦。奸臣得以乘其隙,错之所以自全者,乃其所以自祸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