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见高帝兴师净朔方,我文亲亦御戎行。徵兵尽选三河少,校士争收六郡良。
万骑旌旂纷蔽日,千群组练凛凝霜。骠骑积弩号将军,耀武宣威志立勋。
阵前杀气骄难近,幄内奇谋秘莫闻。一朝受脤出萧关,百战长驱事马鞍。
雪晦阴山乘夜袭,天横北斗向南看。按辔俄传劳细柳,飞书已报下皋兰。
君王神武由天锡,都护材雄总无敌。长戈大剑耀星芒,昼仆旌旗夜夺壁。
凿空开域路应赊,置亭列障遂踰沙。博望从来能许国,嫖姚自誓不言家。
奏凯班师截海外,共贺黄图亘地界。铭功刊石纪龙飞,解甲韬弓罗虎拜。
此时高会坐明堂,登歌献寿乐无疆。越巂探输陈异物,巴俞角抵尽来王。
世变堪嗟己巳间,白登愁睹翠华还。不闻更上金城略,但教常闭玉门关。
王者之宝在土地,辛苦成功可轻弃。先皇遗却平城忧,谋臣徒守珠崖议。
百年慷慨有书生,每过湟中气不平。非求燕颔封侯易,翻思马革裹尸轻。
不识忌讳尔何戆,可怜身死名俱丧。朱生肯讼伏波冤,魏文犹寝中山谤。
只今边徼有烟尘,寄言韩相好和亲。纵使分麾思命将,不知投笔竟何人。
(1497—1582)明苏州长洲人,字子循,号百泉。皇甫录第三子。嘉靖八年进士,授工部主事,官至云南佥事,以计典论黜。好声色狎游。工诗,尤精书法。有《百泉子绪论》、《解颐新语》、《皇甫司勋集》。
潦倒宦情尽,萧条芳岁阑。欲辞南国去,重上北城看。
复叠江山壮,平铺井邑宽。人稠过杨府,坊闹半长安。
插雾峰头没,穿霞日脚残。水光红漾漾,树色绿漫漫。
约略留遗爱,殷勤念旧欢。病抛官职易,老别友朋难。
九月全无热,西风亦未寒。齐云楼北面,半日凭栏干。
岁在壬午,余与晦木泽望入四明,自雪窦返至过云。雰霭淟浊,蒸满山谷,云乱不飞,瀑危弗落,遐路窈然。夜行撤烛,雾露沾衣,岚寒折骨,相视褫气。呼嗟咽续,忽尔冥霁地表。云敛天末,万物改观,浩然目夺。小草珠圆,长条玉洁,珑松插于幽篁,缨络缠于萝阙。琮俯仰,金奏石搏。虽一叶一茎之微,亦莫不冰缠而雾结。余愕眙而叹曰:“此非所谓木冰乎?春秋书之,五行志之,奈何当吾地而有此异也?”言未卒,有居僧笑于傍曰:“是奚足异?山中苦寒,才入冬月,风起云落,即冻飘山,以故霜雪常积也。”
盖其地当万山之中,嚣尘沸响,扃人间。屯烟佛照,无殊阴火之潜,故为葕阳之所不入。去平原一万八千丈,刚风疾轮,侵铄心骨。南箕哆口,飞廉弭节;土囊大隧,所在而是。故为勃郁烦冤之所不散,溪回壑转,蛟螭蠖蛰,山鬼窈窕,腥风之冲动,震瀑之敲嗑。天呵地吼,阴崖冱穴,聚雹堆冰,故为玄冥之所长驾;群峰灌顶,北斗堕脅,藜蓬臭蔚,虽焦原竭泽,巫吁魃舞。常如夜行秋爽,故为曜灵之所割匿。且其怪松入枫,礜石罔草,碎碑埋甎,枯胔碧骨,皆足以兴吐云雨。而仙宫神治,山岳炳灵,高僧悬记,冶鸟木客,窅崒幽深。其气皆敛而不扬,故恒寒而无燠。
余乃喟然曰:“嗟乎!同一寒暑,有不听命于造化之地;同一过忒,有无关于吉凶之占。居其间者,亦岂无凌峰掘药,高言畸行,无与于人世治乱之数者乎?”余方龃龉世度,将欲过而问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