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人家誇有竹,君家有竹还有菊。延年一脉是仙传,不数江头千亩绿。
茅檐萧洒纸窗净,竹阑宛转苔阶曲。畦分种别人事尽,雨沐风晞生意足。
八月欲尽九月初,霜风渐高木叶枯。邻家萧条我富贵,金钗玉佩罗庭除。
湘累放逐怨枯槁,渊明亦为五斗驱。南阳老人空寿考,食粟饮水终痴愚。
不如先生生长太平世,读书卖药至老不受樊笼拘。
菊花本是萧散物,亦自乐与君为徒。自从入京师,十年无地容挥锄。
盆栽担买不快意,梦中往往寻郊居。老去君方厌尘土,病来我正思江湖。
青山何日遂东去,一舟定与鸱夷俱。疏篱矮屋时入眼,枫叶芦花堪画图。
此时我家菊亦盛,亭馆亦可罗尊壶。君来不惮百里远,我能无酒为君沽。
长安在西向东笑,只恐春风桃李背面偷揶揄。
江宁之龙蟠,苏州之邓尉,杭州之西溪,皆产梅。或曰:“梅以曲为美,直则无姿;以欹为美,正则无景;以疏为美,密则无态。”固也。此文人画士,心知其意,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;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,删密,锄正,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。梅之欹之疏之曲,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。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,斫其正,养其旁条,删其密,夭其稚枝,锄其直,遏其生气,以求重价,而江浙之梅皆病。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!
予购三百盆,皆病者,无一完者。既泣之三日,乃誓疗之:纵之顺之,毁其盆,悉埋于地,解其棕缚;以五年为期,必复之全之。予本非文人画士,甘受诟厉,辟病梅之馆以贮之。
呜呼!安得使予多暇日,又多闲田,以广贮江宁、杭州、苏州之病梅,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