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隆奕者师鲍髯,敌手燕台惟小颜。琅琊门下角程李,斧柯欲烂天东南。
四明岑乾出稍后,自说髫龄遇神授。一时诸子皆偏师,何能突过颜鲍右。
迩来国手归维扬,方生日新最擅场。天马行空绝蹊径,喧啾百鸟鸣鸾凰。
会稽黄生名较晚,负局携家傍天苑。蹇驴破帽春明门,落落乾坤孰青眼。
当时奕道颇有声,十年贾勇争时名。一朝神理洞仙著,骅骝独步长安城。
落子潜思动移日,梦入巴邛四仙窟。有时大敌交中原,往往一枰竟秋夕。
兵锋所指无群雄,铮铮剑戟摩苍空。虚堂棐几对剥啄,晴天雨色交长虹。
猛若重瞳战钜鹿,奇如邓艾收西蜀。槎山通道捷有神,斩壁开关恣腾逐。
即当死地偏用奇,背水援桴号令驰。俄看赤帜树高垒,股弄强敌如婴儿。
倏忽长驱走雷电,太白经天助鏖战。全齐陡下七十城,雄赵一坑四十万。
长安五侯不乏材,连云甲第朱门开。高轩驷马竞延致,争先结袜黄金台。
黄叶盈庭仆夫卧,风雨萧萧烛花堕。斧柯几烂局未终,不觉晨钟彻高座。
唐时供奉誇积薪,生岂冢嫡繄后身。荒丘仙妪姑若妇,九枰口诀留千春。
丈人耽奕自蚤岁,飞将词林绝无对。茂弘五品输江郎,遇尔那能不心醉。
嗟嗟黄生意气豪,岂徒覆局兼含毫。上书无路谒明主,狂吟易水风悲号。
世人沾沾事酒肉,高盖峨冠耀流俗。生徒工奕仍工诗,老向金华走碌碌。
黄生黄生歌莫哀,三公九列俱尘埃。不见东南八万仞,寥天石室青霞开。
奕罢两奁收白黑,局上亏成总虚掷。乘云且逐胡先生,跨鹤鞭龙访太乙。
(1551—1602)明金华府兰溪人,字元瑞,号少室山人,更号石羊生。万历间举人,久不第。筑室山中,购书四万余卷,记诵淹博,多所撰著。曾携诗谒王世贞,为世贞激赏。有《少室山房类稿》、《少室山房笔丛》、《诗薮》。
黄初三年,余朝京师,还济洛川。古人有言:斯水之神,名曰宓妃。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,遂作斯赋。其词曰:
余从京域,言归东藩,背伊阙,越轘辕,经通谷,陵景山。日既西倾,车殆马烦。尔乃税驾乎蘅皋,秣驷乎芝田,容与乎阳林,流眄乎洛川。于是精移神骇,忽焉思散。俯则未察,仰以殊观。睹一丽人,于岩之畔。乃援御者而告之曰:“尔有觌于彼者乎?彼何人斯,若此之艳也!”御者对曰:“臣闻河洛之神,名曰宓妃。然则君王之所见,无乃是乎!其状若何?臣愿闻之。”
余告之曰:其形也,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。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;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渌波。秾纤得中,修短合度。肩若削成,腰如约素。延颈秀项,皓质呈露。芳泽无加,铅华弗御。云髻峨峨,修眉联娟。丹唇外朗,皓齿内鲜。明眸善睐,靥辅承权。瓌姿艳逸,仪静体闲。柔情绰态,媚于语言。奇服旷世,骨像应图。披罗衣之璀粲兮,珥瑶碧之华琚。戴金翠之首饰,缀明珠以耀躯。践远游之文履,曳雾绡之轻裾。微幽兰之芳蔼兮,步踟蹰于山隅。于是忽焉纵体,以遨以嬉。左倚采旄,右荫桂旗。攘皓腕于神浒兮,采湍濑之玄芝。
余情悦其淑美兮,心振荡而不怡。无良媒以接欢兮,托微波而通辞。愿诚素之先达,解玉佩而要之。嗟佳人之信修,羌习礼而明诗。抗琼珶以和予兮,指潜川而为期。执眷眷之款实兮,惧斯灵之我欺。感交甫之弃言兮,怅犹豫而狐疑。收和颜而静志兮,申礼防以自持。
于是洛灵感焉,徙倚彷徨。神光离合,乍阴乍阳。竦轻躯以鹤立,若将飞而未翔。践椒途之郁烈,步蘅薄而流芳。超长吟以永慕兮,声哀厉而弥长。尔乃众灵杂沓,命俦啸侣。或戏清流,或翔神渚,或采明珠,或拾翠羽。从南湘之二妃,携汉滨之游女。叹匏瓜之无匹兮,咏牵牛之独处。扬轻袿之猗靡兮,翳修袖以延伫。体迅飞凫,飘忽若神。凌波微步,罗袜生尘。动无常则,若危若安;进止难期,若往若还。转眄流精,光润玉颜。含辞未吐,气若幽兰。华容婀娜,令我忘餐。
于是屏翳收风,川后静波。冯夷鸣鼓,女娲清歌。腾文鱼以警乘,鸣玉銮以偕逝。六龙俨其齐首,载云车之容裔。鲸鲵踊而夹毂,水禽翔而为卫。于是越北沚,过南冈,纡素领,回清扬。动朱唇以徐言,陈交接之大纲。恨人神之道殊兮,怨盛年之莫当。抗罗袂以掩涕兮,泪流襟之浪浪。悼良会之永绝兮,哀一逝而异乡。无微情以效爱兮,献江南之明珰。虽潜处于太阴,长寄心于君王。忽不悟其所舍,怅神宵而蔽光。
于是背下陵高,足往心留。遗情想像,顾望怀愁。冀灵体之复形,御轻舟而上溯。浮长川而忘反,思绵绵而增慕。夜耿耿而不寐,沾繁霜而至曙。命仆夫而就驾,吾将归乎东路。揽騑辔以抗策,怅盘桓而不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