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别离,古有之。不见牵牛星,荧荧河汉湄。黄姑弄杼轴,锦石为支机。
招要自成匹,永永不相疑。终朝卧阊阖,折花事游嬉。
逡巡怒上帝,立遣东西驰。天孙尚尔尔,世人了可知。
酌君一杯酒,听我歌别离。君不见重瞳堕地气食牛,扫除六合朝诸侯。
美人娇爱置金屋,彭城著绣誇遨游。时危势屈走垓下,楚歌四面兴仇雠。
蛾眉倏忽化黄土,拔山力尽乌江头。君不见隆准布衣奋三尺,蹙项诛秦四海一。
淮阴菹醢百虑空,掌上娇儿夜啼泣。回身楚舞涕泗横,黄鹄摩天招不得。
未央美人居厕中,地下谁呼宠姬戚。古来豪杰流,往往称二子。
裂眦摧天关,五岳任驱使。徘徊一妇人,竟作别离死。
何况蚩蚩辈,畴能不罹此。房帷仅咫尺,陷阱如丘山。
不信别离苦,焉知行路难。荆榛莽闺闼,对面生尤愆。
逝将舍之去,去去适荆蛮。荆蛮非我乡,念欲还长安。
载歌别离曲,使人叹息摧朱颜。远别离,何匆匆。浮世狭,难为容。
胡不醉我美酒三千钟。蒲萄之酿紫花泼,绿尊翠杓春溶溶。
两手持蟹螯,拍浮玉缸中。落叶有时合,明珠有时逢。
人生把酒当尽醉,回头万事成虚空。项刘两竖子,龌龊非莫雄。
天孙与河鼓,儿女徒忡忡。二妃从游已百岁,湘水底事流啼红。
屈原李白俱谩语,谑浪分明欺乃公。大人虎变挟宇宙,傍日月驾双飞龙。
黄童姹女永相逐,周游八极乘罡风。安能低眉折腰局促,相若辕下驹守樊笼。
远别离,何匆匆。安能低眉折腰局促,相若辕下驹守樊笼。
(1551—1602)明金华府兰溪人,字元瑞,号少室山人,更号石羊生。万历间举人,久不第。筑室山中,购书四万余卷,记诵淹博,多所撰著。曾携诗谒王世贞,为世贞激赏。有《少室山房类稿》、《少室山房笔丛》、《诗薮》。
阴阳开阖,元气变化,泄为百川,凝为崇山,山川之作,与天地并,疑有真宰而未知尸其功者。有若巨灵赑屃,攘臂其间,左排首阳,右拓太华,绝地轴使中裂,坼山脊为两道,然后导河而东,俾无有害,留此巨迹于峰之巅。后代揭厉于玄踪者,聆其风而骇之,或谓诙诡不经,存而不议。
及以为学者拘其一域,则惑于余方。曾不知创宇宙,作万象,月而日之,星而辰之,使轮转环绕,箭驰风疾,可骇于俗有甚于此者。徒观其阴骘无眹,未尝骇焉。而巨灵特以有迹骇世,世果惑矣。天地有官,阴阳有藏,锻炼六气,作为万形。形有不遂其性,气有不达于物,则造物者取元精之和,合而散之,财而成之,如埏埴炉锤之为瓶为缶,为钩为棘,规者矩者,大者细者,然则黄河、华岳之在六合,犹陶冶之有瓶缶钩棘也。巨灵之作于自然,盖万化之一工也。天机冥动而圣功启,元精密感而外物应。故有无迹之迹,介于石焉。可以见神行无方,妙用不测。彼管窥者乃循迹而求之,揣其所至于巨细之境,则道斯远矣。
夫以手执大象,力持化权,指挥太极,蹴蹋颢气,立乎无间,行乎无穷,则捩长河如措杯,擘太华若破块,不足骇也。世人方以禹凿龙门以导西河为神奇,可不为大哀乎?峨峨灵掌,仙指如画,隐辚磅礴,上挥太清。远而视之,如欲扪青天以掬皓露,攀扶桑而捧白日,不去不来,若飞若动,非至神曷以至此?
唐兴百三十有八载,余尉于华阴,华人以为纪嶖嵫,勒之罘,颂峄山,铭燕然,旧典也。玄圣巨迹,岂帝者巡省伐国之不若欤?其古之阙文以俟知言欤?仰之叹之,斐然琢石为志。其词曰:
天作高山,设险西方。至精未分,川壅而伤。帝命巨灵,经启地脉。乃眷斯顾,高掌远跖。砉如剖竹,騞若裂帛。川开山破,天动地坼。黄河太华,自此而辟。神返虚极,迹挂石壁。迹岂我名?神非我灵。变化翕忽,希夷杳冥。道本不生,化亦无形。天何言哉!山川以宁。断鳌补天。世未睹焉。夸父愚公,莫知其踪。屹彼灵掌,悬诸巃嵸。介二大都,亭亭高耸。霞赩烟喷,云抱花捧。百神依凭,万峰朝拱。长于上古,以阅群动。下视众山,蜉蝣蠛蠓。彼邦人士,永揖遗烈。瞻之在前,如揭日月。三川有竭,此掌不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