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华宫陀霜蓬焦,毛公祠存客游敖。冒橛副土光烛霄,断甓双纽雷文交。
金倒落虹蜷要,汉皇求仙东射蛟。小山鸿宝纷招邀,箫管吹台何寂寥。
申诗不传王戊骄,河间好儒筑馆劳。山东诸生来俊髦,六籍不灺西秦燎。
书{阝敕}周官乐吹韶,嘉宾笙簧车乘翘。素丝五马干旌旄,君子何在贯与毛。
三千年后今联镳,禼生稷乳经谈苗。遗专入匦纁重包,银茧拓分圆麝膏。
未央汉宫铜爵曹,搜剔遗瓦披榛茅。晋隶岂识元康朝,五凤八分惊遁逃。
延陵旧碑申浦遥,孔篆疑似唐刻淆。大雅不没精灵超,此专何啻干琼瑶。
侪鲁大璜周赤刀,{阝敕}经鸿都鸦肄宵。椎毡摩烟麟阁标,缇袭缄縢囊橐櫜。
载车万轮舟百{木穸},胡为井甃占易爻。蜗篆古壁尘栖寮,西陟虞阪跻中条。
抱玉南涉吴江潮,扣缶自作幽并谣。运甓谁惜荆州陶,交河北流写平皋。
客馆二十沦荒郊,献王陵树秋风号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