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辞五羊来,老气凌云浮。意谓此孽丑,端可一战收。
秋初抵韶阳,事有大不侔。主将恣贪暴,田里多怨愁。
军马晨星稀,盗贼春云稠。倏围响石砦,穷迫已可忧。
又闻湖南陈,围困连桂州。谭侯弃南雄,笃意归旧丘。
牒报关外寇,复有开韶谋。民情堪恟恟,俨如浪中舟。
乞师与请粮,使者交庭陬。蹇余持空拳,无可应其求。
虽云百冗集,乌足回其头?精神强奋迅,随意相应酬。
或诱以好爵,或赉以银瓯。或时纠民丁,相予执戈矛。
南北各有事,惟幄聊运筹。胸次日扰扰,回首已仲秋。
连桂忽报捷,杀贼如星流。州城虽无恙,民物日已偷。
皇天实相我,幸不贻时羞。所嗟响石砦,竟为贼俘囚。
援兵既不利,与贼空为雠。桓桓蒙将军,忠义谁与俦?
讨贼为已任,誓灭贼乃休。雍容风鸣树,便捷鹰脱韝。
临事每千虑,为虑靡不周。聚粮辄充栋,飨士时椎牛。
意气益倾倒,士乐从之游。于时赖有此,长笑看吴钩。
刘鹗(è)(1857年10月18日—1909年8月23日),清末小说家。谱名震远,原名孟鹏,字云抟、公约。后更名鹗,字铁云(刘铁云),又字公约,号老残。署名“洪都百炼生”。汉族,江苏丹徒(今镇江市)人,寄籍山阳(今江苏淮安区)。刘鹗自青年时期拜从太谷学派南宗李光炘(龙川)之后,终生主张以“教养”为大纲,发展经济生产,富而后教,养民为本的太谷学说。他一生从事实业,投资教育,为的就是能够实现太谷学派“教养天下”的目的。而他之所以能屡败屡战、坚韧不拔,太谷学派的思想可以说是他的精神支柱。
谊为长沙王傅三年,有鵩飞入谊舍。鵩似鸮,不祥鸟也。谊即以谪居长沙,长沙卑湿,谊自伤悼,以为寿不得长,乃为赋以自广也。其辞曰:
单阏之岁兮,四月孟夏,庚子日斜兮,鵩集予舍。止于坐隅兮,貌甚闲暇。异物来萃兮,私怪其故。发书占之兮,谶言其度,曰:“野鸟入室兮,主人将去。”请问于鵩兮:“予去何之?吉乎告我,凶言其灾。淹速之度兮,语予其期。”鵩乃叹息,举首奋翼;口不能言,请对以臆:
“万物变化兮,固无休息。斡流而迁兮,或推而还。形气转续兮,变化而蟺。沕穆无穷兮,胡可胜言!祸兮福所依,福兮祸所伏;忧喜聚门兮,吉凶同域。彼吴强大兮,夫差以败;越栖会稽兮,勾践霸世。斯游遂成兮,卒被五刑;傅说胥靡兮,乃相武丁。夫祸之与福兮,何异纠纆;命不可说兮,孰知其极!水激则旱兮,矢激则远;万物回薄兮,振荡相转。云蒸雨降兮,纠错相纷;大钧播物兮,坱圠无垠。天不可预虑兮,道不可预谋;迟速有命兮,焉识其时。
且夫天地为炉兮,造化为工;阴阳为炭兮,万物为铜。合散消息兮,安有常则?千变万化兮,未始有极,忽然为人兮,何足控抟;化为异物兮,又何足患!小智自私兮,贱彼贵我;达人大观兮,物无不可。贪夫殉财兮,烈士殉名。夸者死权兮,品庶每生。怵迫之徒兮,或趋西东;大人不曲兮,意变齐同。愚士系俗兮,窘若囚拘;至人遗物兮,独与道俱。众人惑惑兮,好恶积亿;真人恬漠兮,独与道息。释智遗形兮,超然自丧;寥廓忽荒兮,与道翱翔。乘流则逝兮,得坻则止;纵躯委命兮,不私与己。其生兮若浮,其死兮若休;澹乎若深渊之静,泛乎若不系之舟。不以生故自宝兮,养空而浮;德人无累兮,知命不忧。细故蒂芥兮,何足以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