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波不响泥潜龟,晴回雪起鸥不知。飘飖已惊客子听,渐沥讶有清飙吹。
推窗剧望杳无际,青山不辨眉与髭。奔腾元气裹万象,钩扰夜雾疑春澌。
循卑不逐埼岸转,陵险未觉重冈危。弥江幂林走浩浩,嘘帘拂幔来丝丝。
奇哉洪纤尽涵络,我思造物诚何为。惟天生物爱如子,阴阳煦妪劳携持。
年丰岁晏百事罢,恐有滞燠烦肤肌。巧出奇葩破岑寂,更敷琼乳膏其儿。
却嗤蒲柳避寒节,不偕梅竹娱良时。祇余孤艇浪迎枕,仰触断篷霜压帏。
强呵冻指嚼残笔,忽睹丽景惭幽姿。安得枯肠脱寒瘦,竞吟瑞语纷淋漓。
刻画元功夺神柄,铺扬嘉颂陈天墀。不然柴关裹足寐,却顾梅萼连山披。
僻行喜见宿麦吐,步猎更试重环驰。奈何两者俱不就,恋此清夜双残卮。
独欣联床有叔子,片帆千里行相随。今宵苦冷未可卧,梦中归路茫何之。
何绍基(1799-1873),晚清诗人、画家、书法家。字子贞,号东洲,别号东洲居士,晚号蝯叟。湖南道州(今道县)人。道光十六年进士。咸丰初简四川学政,曾典福建等乡试。历主山东泺源、长沙城南书院。通经史,精小学金石碑版。据《大戴记》考证《礼经》。书法初学颜真卿,又融汉魏而自成一家,尤长草书。有《惜道味斋经说》、《东洲草堂诗·文钞》、《说文段注驳正》等著。
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,报槜李也。遂入越。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会稽,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以行成。
吴子将许之。伍员曰:“不可。臣闻之:‘树德莫如滋,去疾莫如尽。’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鄩,灭夏后相。后缗方娠,逃出自窦,归于有仍,生少康焉,为仍牧正。惎浇能戒之。浇使椒求之,逃奔有虞,为之庖正,以除其害。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,而邑诸纶,有田一成,有众一旅。能布其德,而兆其谋,以收夏众,抚其官职;使女艾谍浇,使季杼诱豷,遂灭过、戈,复禹之绩。祀夏配天,不失旧物。今吴不如过,而越大于少康,或将丰之,不亦难乎?勾践能亲而务施,施不失人,亲不弃劳,与我同壤而世为仇雠。于是乎克而弗取,将又存之,违天而长寇雠,后虽悔之,不可食已。姬之衰也,日可俟也。介在蛮夷,而长寇雠,以是求伯,必不行矣。”
弗听。退而告人曰:“越十年生聚,而十年教训,二十年之外,吴其为沼乎!”
月日,愈再拜:天地之滨,大江之濆,有怪物焉,盖非常鳞凡介之品匹俦也。其得水,变化风雨,上下于天不难也。
其不及水,盖寻常尺寸之间耳,无高山大陵旷途绝险为之关隔也,然其穷涸,不能自致乎水,为獱獭之笑者,盖十八九矣。如有力者,哀其穷而运转之,盖一举手一投足之劳也。然是物也,负其异於众也,且曰:“烂死于沙泥,吾宁乐之;若俯首贴耳,摇尾而乞怜者,非我之志也。”是以有力者遇之,熟视之若无睹也。其死其生,固不可知也。
今又有有力者当其前矣,聊试仰首一鸣号焉,庸讵知有力者不哀其穷而忘一举手,一投足之劳,而转之清波乎?其哀之,命也;其不哀之,命也;知其在命,而且鸣号之者,亦命也。
愈今者,实有类于是,是以忘其疏愚之罪,而有是说焉。阁下其亦怜察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