疾行不避影,却步不逃迹。拙哉守株佣,生计日以迫。
翻身出樊笼,虚空为宇宅。居亭不出门,宾客日三易。
赤米无宿春,青蔬有馀摘。丰俭各随宜,彼此不相藉。
何来鸿渐逵,高飞振六翮。见林情与依,摩空势宁隔。
分手岁云徂,相思过除夕。怀之金石音,药我烟霞癖。
春风江上来,旌旆遥相索。幽兴既有加,深情更无射。
寻僧续旧游,埽雪披遗碣。般若放光明,摩挲手不释。
始知慧业人,早注传灯籍。游戏文字禅,无莫亦无适。
不惜如意珠,相逢当面掷。清言重百朋,古镜阔一尺。
形影自相亲,缜密无缝隙。愿从中宿游,已蜡东山屐。
老景逼桑榆,俛仰忽不怿。怅然赋临岐,倾倒出肝膈。
归来补破茅,为君虚一席。刈蓍亡蓍簪,故物良可惜。
珍重千里心,神交须破格。君如天上云,我作他山石。
云石相依违,倏忽成今昔。隔水候双旌,开径待三益。
林閒胜事多,无劳重叹啧。
成鹫(1637-1722),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。又名光鹫,字迹删,号东樵山人。俗姓方,名觊恺,字麟趾,番禺(今属广东省)人。出身书香仕宦世家。其为人豪放倜傥,诗文亦卓厉痛快,尽去雕饰,颇有似庄子处。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。作品有《楞严直说》十卷、《鼎湖山志》八卷、《咸陟堂集》四十三卷、《金刚直说》一卷、《老子直说》二卷、《庄子内篇注》一卷等。
秋水时至,百川灌河。泾流之大,两涘渚崖之间,不辩牛马。 于是焉,河伯欣然自喜,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。顺流而东行,至于北海。东面而视,不见水端。于是焉,河伯始旋其面目,望洋向若而叹曰:“野语有之曰:‘闻道百,以为莫己若’者,我之谓也。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,而轻伯夷之义者,始吾弗信,今吾睹子之难穷也,吾非至于子之门,则殆矣,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。”
北海若曰:“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;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,笃于时也;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,束于教也。今尔出于崖涘,观于大海,乃知尔丑,尔将可与语大理矣。天下之水,莫大于海。万川归之,不知何时止而不盈;尾闾泄之,不知何时已而不虚;春秋不变,水旱不知。此其过江河之流,不可为量数。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,自以比形于天地,而受气于阴阳,吾在天地之间,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。方存乎见少,又奚以自多!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,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?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?号物之数谓之万,人处一焉;人卒九州,谷食之所生,舟车之所通,人处一焉。此其比万物也,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?五帝之所连,三王之所争,仁人之所忧,任士之所劳,尽此矣!伯夷辞之以为名,仲尼语之以为博。此其自多也,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