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中饮酒浮大白,听我山僧歌一拍。欲膴仕,毋识字。
要落魄,作词客。君不见里中黄口附青云,堂上主人生白发。
借问主人姓氏谁,昔之大谢今大儿。生来凿破混沌窍,无端下笔能吟诗。
眼前作者少满意,与我先世称相知。先世知君非一日,临老结交交更密。
我为儿时君作宾,名分凛凛如叔侄。大人指君为我言,此是而翁老胶漆。
我常侧耳闻高谈,八窗四壁生烟岚。我常披卷读佳句,恍如孤月明秋潭。
当时记忆十八九,至今脱误无二三。始知往事那可道,少壮渐衰衰复老。
更无面目干权贵,祇有诗篇供潦倒。我去为僧君灌园,驴背相逢休草草。
草草相逢能几回,海门春色去还来。置将世上难成事,罄取尊前未罄杯。
主人既尽杯中物,狂子狂歌歌未毕。我年四十二,君年五十一。
从前岁月可奈何,剩有空文归石室。得意失意祇自知,羞与时人较名实。
弹我雍门琴,操君齐客瑟。莫更觅知音,斲鼻今无质。
莫待浊河清,龙门流汨汨。但愿年年月月日日饮酒时,尽如今年今月与今日。
就中认取主人翁,当尊相见无相失。
成鹫(1637-1722),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。又名光鹫,字迹删,号东樵山人。俗姓方,名觊恺,字麟趾,番禺(今属广东省)人。出身书香仕宦世家。其为人豪放倜傥,诗文亦卓厉痛快,尽去雕饰,颇有似庄子处。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。作品有《楞严直说》十卷、《鼎湖山志》八卷、《咸陟堂集》四十三卷、《金刚直说》一卷、《老子直说》二卷、《庄子内篇注》一卷等。
虞山去吴城才百里,屡欲游,未果。辛丑秋,将之江阴,舟行山下,望剑门入云际,未及登。丙午春,复如江阴,泊舟山麓,入吾谷,榜人诡云:“距剑门二十里。”仍未及登。
壬子正月八日,偕张子少弋、叶生中理往游,宿陶氏。明晨,天欲雨,客无意往,余已治筇屐,不能阻。自城北沿缘六七里,入破山寺,唐常建咏诗处,今潭名空心,取诗中意也。遂从破龙涧而上,山脉怒坼,赭石纵横,神物爪角痕,时隐时露。相传龙与神斗,龙不胜,破其山而去。说近荒惑,然有迹象,似可信。行四五里,层折而度,越峦岭,跻蹬道,遂陟椒极。有土坯磈礧,疑古时冢,然无碑碣志谁某。升望海墩,东向凝睇。是时云光黯甚,迷漫一色,莫辨瀛海。顷之,雨至,山有古寺可驻足,得少休憩。雨歇,取径而南,益露奇境:龈腭摩天,崭绝中断,两崖相嵌,如关斯劈,如刃斯立,是为剑门。以剑州、大剑、小剑拟之,肖其形也。侧足延,不忍舍去。遇山僧,更问名胜处。僧指南为太公石室;南而西为招真宫,为读书台;西北为拂水岩,水下奔如虹,颓风逆施,倒跃而上,上拂数十丈,又西有三杳石、石城、石门,山后有石洞通海,时潜海物,人莫能名。余识其言,欲问道往游,而云之飞浮浮,风之来冽冽,时雨飘洒,沾衣湿裘,而余与客难暂留矣。少霁,自山之面下,困惫而归。自是春阴连旬,不能更游。
噫嘻!虞山近在百里,两经其下,为践游屐。今之其地矣,又稍识面目,而幽邃窈窕,俱未探历。心甚怏怏。然天下之境,涉而即得,得而辄尽者,始焉欣欣,继焉索索,欲求余味,而了不可得,而得之甚艰,且得半而止者,转使人有无穷之思也。呜呼!岂独寻山也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