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家兄弟吾老友,二十年前共游走。乱离避地同鹿门,贫贱移家各株守。
大兄讲学述程朱,群季文章迈韩柳。鸡坛竖帜不让人,莲社寻僧镇携手。
座中雄辨相发挥,肘后奇书互疑剖。平生同学据要津,目送飞鸿未曾有。
须臾聚散等浮云,往事不堪更回首。一年一别一相寻,壮志销磨貌衰朽。
老来匿影珠江南,枕流漱石临溪潭。秋风吹冷破茅庵,仰天搔首霜毛毵。
故人惠我书一函,浣手拭目方开缄。闻君柳汁湿青衫,鹿鸣宴罢控两骖。
旁观叹息真奇男,使我自笑还自惭。旧游已贵高岩岩,刈蓍岂免忘蓍簪。
樗栎不材非楩楠,支离山泽分所甘。长歌短曲凌烟岚,送君北上乘风帆。
长安春暖花可探,曲江酒酣乐且湛。乘车戴笠各努力,他日相逢方细谈。
成鹫(1637-1722),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。又名光鹫,字迹删,号东樵山人。俗姓方,名觊恺,字麟趾,番禺(今属广东省)人。出身书香仕宦世家。其为人豪放倜傥,诗文亦卓厉痛快,尽去雕饰,颇有似庄子处。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。作品有《楞严直说》十卷、《鼎湖山志》八卷、《咸陟堂集》四十三卷、《金刚直说》一卷、《老子直说》二卷、《庄子内篇注》一卷等。
浮图文瑛居大云庵,环水,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。亟求余作《沧浪亭记》,曰:“昔子美之记,记亭之胜也。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。”
余曰:昔吴越有国时,广陵王镇吴中,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;其外戚孙承祐,亦治园于其偏。迨淮海纳土,此园不废。苏子美始建沧浪亭,最后禅者居之: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。有庵以来二百年,文瑛寻古遗事,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: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。
夫古今之变,朝市改易。尝登姑苏之台,望五湖之渺茫,群山之苍翠,太伯、虞仲之所建,阖闾、夫差之所争,子胥、种、蠡之所经营,今皆无有矣。庵与亭何为者哉?虽然,钱镠因乱攘窃,保有吴越,国富兵强,垂及四世。诸子姻戚,乘时奢僭,宫馆苑囿,极一时之盛。而子美之亭,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。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,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,则有在矣。
文瑛读书喜诗,与吾徒游,呼之为沧浪僧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