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十月辽阳道,芒鞋蘸雪踏枯草。今年十月将出门,北风吹发冻逾早。
萧条古庙城南隅,钟鼓不鸣鸟惊噪。何人连袂叩荒扃,各山诗篇斗天巧。
吏部文章足起衰,祁连千仞欣独造。毛锥如铁面如冰,时复掀髯发长啸。
学士前身金粟是,相逢弹指雾烟扫。兴来墨汁自淋漓,明月一倾大栲栳。
豫章宿将旧登坛,万金散尽呼苍昊。唾壶崩碎声载涂,三郎瘦削偏静好。
布衲抛残不耐寒,枯桐一拨凤凰叫。庐江高士雪满胸,六朝荡涤存真藻。
梦里花深听鹧鸪,冰池独宿鸳鸯老。浙东公子神复清,屣露双跟顶破帽。
写就黄庭不换鹅,向影閒吟孤自悼。更有青门种瓜人,五色不生形半槁。
主人为我张素筵,氍毹重叠烧龙脑。又汲参泉煮木鸡,粤橙漳橘恣一饱。
众音喧豗坐莫伦,虽无旨酒情潦倒。请翻二十一青编,如斯良会古来少。
冷山寥落逻娑单,夜郎儋耳徒辽邈。妙喜衡阳电白洪,安得诗人共围绕。
杯冷歌残声黯悽,明看孤杖淩霜晓。亦知此别春必来,寂寂三冬守空窖。
昔疏广、受二子,以年老,一朝辞位而去。于是公卿设供帐,祖道都门外,车数百辆;道路观者,多叹息泣下,共言其贤。汉史既传其事,而后世工画者,又图其迹,至今照人耳目,赫赫若前日事。
国子司业杨君巨源,方以能诗训后进,一旦以年满七十,亦白相去,归其乡。世常说古今人不相及,今杨与二疏,其意岂异也?
予忝在公卿后,遇病不能出,不知杨侯去时,城门外送者几人,车几辆,马几匹,道旁观者,亦有叹息知其为贤与否;而太史氏又能张大其事为传,继二疏踪迹否,不落莫否。见今世无工画者,而画与不画,固不论也。
然吾闻杨侯之去,相有爱而惜之者,白以为其都少尹,不绝其禄。又为歌诗以劝之,京师之长于诗者,亦属而和之。又不知当时二疏之去,有是事否。古今人同不同,未可知也。
中世士大夫,以官为家,罢则无所于归。杨侯始冠,举于其乡,歌《鹿鸣》而来也。今之归,指其树曰:“某树,吾先人之所种也;某水、某丘,吾童子时所钓游也。”乡人莫不加敬,诫子孙以杨侯不去其乡为法。古之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者,其在斯人欤?其在斯人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