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作封侯想,潜踪已十年。屡因图画兴,辄起眺游缘。
群峭嵚𡼋度,重峦崒嵂迁。商羊聊拄杖,款段忍加鞭。
出既胸襟旷,归尤景物全。灵区瞻谷口,胜处接城边。
颇得渊明趣,非同仲子贤。筑园容寄傲,著屐任周旋。
适意欣孤往,娱情倦忘还。崖高堪望远,地静觉居偏。
评石方僧孺,移花法道筌。斑红阶藓润,茸碧屋萝牵。
水阔波跳鲤,林深树曳蝉。抚松凭偃蹇,趁鹤步翩𦒘。
淡淡堤摇柳,泠泠沼泻泉。春融芬岸芷,露浥袭汀莲。
舞蝶翻歌扇,浮鸥傍钓船。桥多修涧绕,路杳隔墙连。
芡实鸡头剥,蕟藤鸭脚缠。门低榕并亚,篱密槿添编。
引蔓葡萄架,薰芳茉莉田。果垂罗汉熟,花绽佛桑妍。
泛鹢回塘曲,盘蛇造洞巅。苔滋层磴滑,岩瀑一流悬。
题壁鸿留爪,窥渠鹭立拳。荷喧池过雨,竹暝径笼烟。
撒网危矶上,投壶小院前。蔬浇抽甲壮,菊种课丁虔。
穴土挖成室,诛茅构数椽。清宵虫语碎,晴昼鸟声穿。
格磔啼秦吉,𨊵辀叫杜鹃。百株栽绛雪,万卷录丹铅。
风定云横岫,星稀月在天。楼台皆倒影,亭榭尽临渊。
避暑宾摊簟,嬉春女落钿。奚奴随倜傥,侍史列婵娟。
阮籍游而啸,嵇康懒与眠。茶甘烹雀舌,香霭爇龙涎。
古剑求三尺,名琴操七弦。诗观辞骆什,帖检换鹅笺。
妙笔挥毫素,寄书问太玄。锦贉装玳瑁,绣褫记嫏嬛。
钟鼎周陶铸,圭璋汉泐镌。爱根何日了,吟债几时填。
思苦陈无已,脾幽孟浩然。论文凭只眼,索句耸双肩。
枕上「逍遥传」,床头「内外篇」。师坡常说鬼,学晋每逃禅。
交挚相倾盖,讴和共扣舷。南皮从叶后,北面事曾先。
射覆词坛立,猜枚酒令宣。笙箫分雅部,醽醁醉华筵。
酿厌中山困,车乘下泽便。衷怀希魏野,气概仰张颠。
性拙薄戎算,平生轻峤钱。言狂人窃笑,癖怪我难悛。
默默嚣尘减,悠悠俗虑捐。有心追隐逸,无志慕腾骞。
况免饥寒逼,犹兼疾痛蠲。曾闻唐白傅,閒散即神仙。
林占梅,历史人物,是中国清朝官员。根据《重修台湾省通志》记载,他于1802年上任台湾府儒学训导,隶属于台湾道台湾府,为台湾清治时期的地方官员,该官职主要从事台湾府境内之教育行政部分,受台湾府儒学教授制约,该官职亦通常为闽籍,语言可与台湾人互作沟通,事实上,教学上也以闽语为主,官话为辅。
登兹楼以四望兮,聊暇日以销忧。览斯宇之所处兮,实显敞而寡仇。挟清漳之通浦兮, 倚曲沮之长洲。背坟衍之广陆兮,临皋隰之沃流。北弥陶牧,西接昭邱。华实蔽野,黍稷盈 畴。虽信美而非吾土兮,曾何足以少留!
遭纷浊而迁逝兮,漫逾纪以迄今。情眷眷而怀归兮,孰忧思之可任?凭轩槛以遥望兮, 向北风而开襟。平原远而极目兮,蔽荆山之高岑。路逶迤而修迥兮,川既漾而济深。悲旧乡 之壅隔兮,涕横坠而弗禁。昔尼父之在陈兮,有归欤之叹音。钟仪幽而楚奏兮,庄舄显而越 吟。人情同于怀土兮,岂穷达而异心!
惟日月之逾迈兮,俟河清其未极。冀王道之一平兮,假高衢而骋力。惧匏瓜之徒悬兮, 畏井渫之莫食。步栖迟以徙倚兮,白日忽其将匿。风萧瑟而并兴兮,天惨惨而无色。兽狂顾 以求群兮,鸟相鸣而举翼,原野阒其无人兮,征夫行而未息。心凄怆以感发兮,意忉怛而惨恻。循阶除而下降兮,气交愤于胸臆。夜参半而不寐兮,怅盘桓以反侧。
客难东方朔曰:“苏秦、张仪一当万乘之主,而身都卿相之位,泽及后世。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,慕圣人之义,讽诵诗书百家之言,不可胜记,著于竹帛;唇腐齿落,服膺而不可释,好学乐道之效,明白甚矣;自以为智能海内无双,则可谓博闻辩智矣。然悉力尽忠,以事圣帝,旷日持久,积数十年,官不过侍郎,位不过执戟。意者尚有遗行邪?同胞之徒,无所容居,其故何也?”
东方先生喟然长息,仰而应之曰:“是故非子之所能备。彼一时也,此一时也,岂可同哉?夫苏秦、张仪之时,周室大坏,诸侯不朝,力政争权,相擒以兵,并为十二国,未有雌雄。得士者强,失士者亡,故说得行焉。身处尊位,珍宝充内,外有仓麋,泽及后世,子孙长享。今则不然:圣帝德流,天下震慑,诸侯宾服,连四海之外以为带,安于覆盂;天下平均,合为一家,动发举事,犹运之掌,贤与不肖何以异哉?遵天之道,顺地之理,物无不得其所;故绥之则安,动之则苦;尊之则为将,卑之则为虏;抗之则在青云之上,抑之则在深渊之下;用之则为虎,不用则为鼠;虽欲尽节效情,安知前后?夫天地之大,士民之众,竭精驰说,并进辐凑者,不可胜数;悉力慕之,困于衣食,或失门户。使苏秦、张仪与仆并生于今之世,曾不得掌故,安敢望侍郎乎!传曰:‘天下无害,虽有圣人,无所施才;上下和同,虽有贤者,无所立功。’故曰:时异事异。
“虽然,安可以不务修身乎哉!《诗》曰:‘鼓钟于宫,声闻于外。’‘鹤鸣九皋,声闻于天’。苟能修身,何患不荣!太公体行仁义,七十有二,乃设用于文武,得信厥说。封于齐,七百岁而不绝。此士所以日夜孳孳,修学敏行,而不敢怠也。譬若鹡鸰,飞且鸣矣。传曰:‘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,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,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。’‘天有常度,地有常形,君子有常行;君子道其常,小人计其功。”诗云:‘礼义之不愆,何恤人之言?’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;冕而前旒,所以蔽明;黈纩充耳,所以塞聪。明有所不见,聪有所不闻,举大德,赦小过,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。枉而直之,使自得之;优而柔之,使自求之;揆而度之,使自索之。盖圣人之教化如此,欲其自得之;自得之,则敏且广矣。
“今世之处士,时虽不用,块然无徒,廓然独居;上观许山,下察接舆;计同范蠡,忠合子胥;天下和平,与义相扶,寡偶少徒,固其宜也。子何疑于予哉?若大燕之用乐毅,秦之任李斯,郦食其之下齐,说行如流,曲从如环;所欲必得,功若丘山;海内定,国家安;是遇其时者也,子又何怪之邪?语曰:‘以管窥天,以蠡测海,以莛撞钟,’岂能通其条贯,考其文理,发其音声哉?犹是观之,譬由鼱鼩之袭狗,孤豚之咋虎,至则靡耳,何功之有?今以下愚而非处士,虽欲勿困,固不得已,此适足以明其不知权变,而终惑于大道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