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阳有贫女,抱瓮立水澳。趾短泥泞修,挽衣以彳亍。
自言良家息,沦踬类草木。亦知奉壸范,谁与周㷀独。
㷀独谁与周,室中无储遗。闭户理机杼,苦乐中自知。
扬声度昏旦,秕糟转无时。岂不爱绮罗,乃有杼轴悲。
杼轴曷足悲,感往思维谷。三年喧格斗,肉骨不可赎。
非无好里闾,处子有约束。失时当告谁,甘此守饘粥。
东邻有嫠妇,宵旦当户哭。良人淹戍边,存否不可卜。
近闻边衅起,百万化鱼肉。生离云有期,死别竟何续。
西邻亦送女,夫婿轻薄儿。朝捷忘归矢,暮挟青楼姬。
床头合欢被,桁上嫁时衣。悠悠百年思,采菲生怨咨。
南村有弃妇,曩亦诫雍肃。夫君心不同,入闼转见逐。
白头且勿唱,绿发顿空谷。榆蒲悴高秋,却怨飘风速。
北里多豪华,服御纨与绮。张幕集权贵,炮熊炙文鲤。
妙舞杂燕赵,徵歌遍梁楚。岂无良蹇修,妾心自不尔。
凤凰栖梧桐,下食青琅玕。鸱鸢嚇腐鼠,但识彼所欢。
人情竞刀锥,岂识达士贤。庭槐鸣周周,微音向谁宣。
(1485—1523)福建闽县人,字继之,号少谷。弘治十八年进士。授户部主事,榷税浒墅。愤嬖幸用事,弃官归。正德中,起礼部主事,进员外郎。谏南巡,受廷杖,力请归。嘉靖初,以荐起为南京吏部郎中,途中病死。工画善诗。有《少谷集》、《经世要谈》。
浮图文瑛居大云庵,环水,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。亟求余作《沧浪亭记》,曰:“昔子美之记,记亭之胜也。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。”
余曰:昔吴越有国时,广陵王镇吴中,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;其外戚孙承祐,亦治园于其偏。迨淮海纳土,此园不废。苏子美始建沧浪亭,最后禅者居之: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。有庵以来二百年,文瑛寻古遗事,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: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。
夫古今之变,朝市改易。尝登姑苏之台,望五湖之渺茫,群山之苍翠,太伯、虞仲之所建,阖闾、夫差之所争,子胥、种、蠡之所经营,今皆无有矣。庵与亭何为者哉?虽然,钱镠因乱攘窃,保有吴越,国富兵强,垂及四世。诸子姻戚,乘时奢僭,宫馆苑囿,极一时之盛。而子美之亭,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。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,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,则有在矣。
文瑛读书喜诗,与吾徒游,呼之为沧浪僧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