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皇日潜邸,梵宫冠东南。金碧丽绀宇,旌幢覆琼㮀。
六龙驻神驭,百灵护鸾骖。地蟠龙虎气,殿拥貂蝉簪。
文石露篆古,化城天乐酣。杏梁虹饮渚,壁甃蟾生潭。
复道星辰直,觚棱烟雾含。浮图琅珰语,藻井罘罳函。
曾晖铁凤,清旭眩冰蚕。望气芒砀远,问道崆峒嵁。
御床尘宛宛,仙仗华毵毵。珠襦锁玉柙,猊座涌宝龛。
遗弓泣父老,执豆奔侯男。衣冠閟原庙,矛戟圜精蓝。
凭几敡末训,铭鼎纪玄谭。圣祚万世启,法筵诸佛参。
贝翻译经六,图绘笑像三。华鬘众呗作,象教一嘿谙。
猿鹤惊此客,林涧洗馀惭。斋厨饭香霭,暝阁钟声韽。
锦蔫渴兽抉,础踞雕虎眈。洒扫愧无补,倡酬知匪堪。
燥吻茗屡沃,苦心策频探。焚膏续迅晷,卷帘纳霏岚。
氍毹月采净,凿落云液甘。风籁摐古柏,秋阴挟高楠。
户牖蜂脾矗,丹青海波涵。社中合陶谢,方外师瞿聃。
息影了虚寂,栖禅屏痴贪。苾刍交析堲,伊蒲不盈甔。
心同略形迹,累遣忘忧惔。锦雉络扇羽,赤螭衔剑镡。
㕙豪走奰屃,麾尾挥䰐鬖。坚垒避屈贾,陋邦敌吴郯。
韵剧魔胆落,句雄神力担。拥鼻极营度,刺手劳钩挦。
椷筒递银鹿,剔叶剔白蟫。幢镫粟蠢蠢,鼎香穗馣馣。
山河入帝网,天人绕优昙。境胜情自旷,理超思弥覃。
云卧委巾舄,雨归借箯篮。报章愧木李,留帖踰黄柑。
话言谅所慕,沾醉讵可媅。捧席白足慧,触屏苍头憨。
偏袒■肩耸,镂匡鐻耳儋。吾我涉诞谩,尔汝志詀諵。
罅发栗穰厚,色滃醪味醰。剪韭差可芼,食鱼更须泔。
青溪涣以浏,蒋陵间其𧮳。兹事付千载,相期结庐庵。
(1284—1344)元僧。江州人,徙南昌,俗姓陈,号笑隐。九岁出家。博通经典,旁及儒家道流百氏之说。居杭州之凤山,迁中天竺,又主建康集庆寺。文宗天历初,被召赴阙,特赐三品文阶,授太中大夫。顺帝时受命校正《禅林清规》。有《蒲室集》。
经,常道也,其在于天谓之命,其赋于人谓之性,其主于身谓之心。心也,性也,命也,一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其应乎感也,则为恻隐,为羞恶,为辞让,为是非;其见于事也,则为父子之亲,为君臣之义,为夫妇之别,为长幼之序,为朋友之信。是恻隐也,羞恶也,辞让也,是非也,是亲也,义也,序也,别也,信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是常道也,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,则谓之《易》;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,则谓之《书》;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,则谓之《诗》;以言其条理节文之著焉,则谓之《礼》;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,则谓之《乐》;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辩焉,则谓之《春秋》。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辩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夫是之谓六经。六经者非他,吾心之常道也。故《易》也者,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;《书》也者,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;《诗》也者,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;《礼》也者,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;《乐》也者,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;《春秋》也者,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。君子之于六经也,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,所以尊《易》也;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,所以尊《书》也;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,所以尊《诗》也;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著焉。所以尊《礼》也;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,所以尊《乐》也;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辩焉,所以尊《春秋》也。
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,犹之富家者之父祖,虑其产业库藏之积,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,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,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,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,以免于困穷之患。故六经者,吾心之记籍也;而六经之实,则具于吾心,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,种种色色,具存于其家;其记籍者,特名状数目而已。而世之学者,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,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,牵制于文义之末,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;是犹富家之子孙,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,日遗忘散失,至于窭人丐夫,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。曰:“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!”何以异于是?
呜呼!六经之学,其不明于世,非一朝一夕之故矣。尚功利,崇邪说,是谓乱经;习训诂,传记诵,没溺于浅闻小见,以涂天下之耳目,是谓侮经;侈淫辞,竞诡辩,饰奸心盗行,逐世垄断,而犹自以为通经,是谓贼经。若是者,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,宁复知所以为尊经也乎?
越城旧有稽山书院,在卧龙西岗,荒废久矣。郡守渭南南君大吉,既敷政于民,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,将进之以圣贤之道,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;又为尊经之阁于其后,曰:经正则庶民兴,庶民兴斯无邪慝矣。阁成,请予一言,以谂多士。予既不获辞,则为记之若是。呜呼!世之学者,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,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