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泰五年甲戌岁,正当南亩耕耘际。忽然骤水涨江湖,汹涌浩漫良可畏。
更堪滂沛雨兼旬,大岸小塍俱决溃。田家男妇奔救忙,力竭气穷无术备。
沈灶产蛙虽古闻,今实见之非漫记。东邻西舍咫尺间,无舟不得相亲慰。
况逢缺食方阻饥,女哭儿啼割心肺。哀哉此情当告谁,上有青天下无地。
悲悽喑呜无一言,两眼相看只垂泪。官仓储积岂无粟,有司吝出牢封记。
千年汲黯今无人,谁与皇家壮元气。县宰惧难佯风颠,饱食闭门经月睡。
一朝谋定人不知,半夜携金远逃避。郡侯坐视付不知,但挟娼优日酣醉。
徇私掘去抵湖堰,横流自此无能制。甫差周倅问疾苦,攫去白金如土块。
府公唯责旧负逋,不问苍生问鱼脍。按察徒惩小小疵,曲徇乡情舍奸弊。
便宜太保幸见临,香火满城人鼎沸。群奸媚事靡不为,溷浴都将布衣
欧阳子方夜读书,闻有声自西南来者,悚然而听之,曰:“异哉!”初淅沥以萧飒,忽奔腾而砰湃,如波涛夜惊,风雨骤至。其触于物也,鏦鏦铮铮,金铁皆鸣;又如赴敌之兵,衔枚疾走,不闻号令,但闻人马之行声。予谓童子:“此何声也?汝出视之。”童子曰:“星月皎洁,明河在天,四无人声,声在树间。”
余曰:“噫嘻悲哉!此秋声也,胡为而来哉?盖夫秋之为状也:其色惨淡,烟霏云敛;其容清明,天高日晶;其气栗冽,砭人肌骨;其意萧条,山川寂寥。故其为声也,凄凄切切,呼号愤发。丰草绿缛而争茂,佳木葱茏而可悦;草拂之而色变,木遭之而叶脱。其所以摧败零落者,乃其一气之余烈。夫秋,刑官也,于时为阴;又兵象也,于行用金,是谓天地之义气,常以肃杀而为心。天之于物,春生秋实,故其在乐也,商声主西方之音,夷则为七月之律。商,伤也,物既老而悲伤;夷,戮也,物过盛而当杀。” (余曰 一作:予曰)
“嗟乎!草木无情,有时飘零。人为动物,惟物之灵;百忧感其心,万事劳其形;有动于中,必摇其精。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,忧其智之所不能;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,黟然黑者为星星。奈何以非金石之质,欲与草木而争荣?念谁为之戕贼,亦何恨乎秋声!”
童子莫对,垂头而睡。但闻四壁虫声唧唧,如助予之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