妾昔深闺里,风情未尝识。独有如花容,婵娟自怜惜。
愿言嫁得同心人,共驾双飞彩鸾翼。君时走马从东来,扬眉吐气万人开。
当时鸿雁岂无侣,妾独怜君英俊才。一夕误逾垣,从君共君语。
君指松柏枝,岁寒永相许。从君衣锦还故乡,蓬屋萧然但环堵。
相守在贫贱,栖栖还共居。自除花压面,起结青罗襦。
当垆涤器不知耻,迟君他日乘高车。一朝意气题桥柱,偶上金门见明主。
十年词赋发成丝,纵博黄金只如许。才华备供奉,富贵能几何。
文园病消渴,憔悴亦已多。金茎瑞露不得赐,起视云汉空星河。
不谓羁旅馀,向来聘私室。旧好如尘埃,新情若胶漆。
清晨起坐白头吟,哀怨凌天薄云日。哀怨复哀怨,娥眉空自颦。
生来见事晚,怨妾不怨君。投珠掷璧不自惜,晚节末路当何云。
妾已无复言,于君更何道。愿君与新人,欢爱永相保。
莫贪春日兔丝花,亦作秋霜女萝草。妾有青铜镜,蛟螭蟠玉台。
自君一为别,弃置生浮埃。志殊心异不在貌,珠帘绣匣宁劳开。
案上龙唇琴,冰弦冷将绝。悲来试一弹,不觉泪成血。
因君一曲凤求凰,误妾凄凉百年月。浪荡指明月,清光无定时。
君心亦如此,中路岂不移。妾心怀冰霜,凛凛君讵知。
君心傥有能回日,缺月重圆应可期。
(1334—1389)广东顺德人,字仲衍,号西庵。博学工诗文。明兵下广东,蕡为何真作书请降。洪武中历虹县主簿、翰林典雅。预修《洪武正韵》。出为平原簿,坐事被逮,罚筑京师城垣。旋得释。十五年,起苏州经历,坐累戍辽东。又以尝为蓝玉题画,论死。有《西庵集》。
正义高祖初定天下,表明有功之臣而侯之,若萧、曹等。 太史公曰:古者人臣功有五品,以德立宗庙、定社稷曰勋,以言曰劳,用力曰功,明其等曰伐,积日曰阅。封爵之誓曰:“使河如带,泰山若厉,国以永宁,爰及苗裔。”始未尝不欲固其根本,而枝叶稍陵夷衰微也。
余读高祖侯功臣,察其首封,所以失之者,曰:异哉新闻!《书》曰“协和万国”,迁于夏、商,或数千岁。盖周封八百,幽、厉之后,见于《春秋》。《尚书》有唐虞之侯伯,历三代千有余载,自全以蕃卫天子,岂非笃于仁义、奉上法哉?汉兴,功臣受封者百有余人。天下初定,故大城名都散亡,户口可得而数者十二三,是以大侯不过万家,小者五六百户。后数世,民咸归乡里,户益息,萧、曹、绛、灌之属或至四万,小侯自倍,富厚如之。子孙骄溢,忘其先,淫嬖。至太初,百年之间,见侯五,余皆坐法陨命亡国,丰耗矣。罔亦少密焉,然皆身无兢兢于当世之禁云。
居今之世,志古之道,所以自镜也,未必尽同。帝王者各殊礼而异务,要以成功为统纪,岂可绲乎?观所以得尊宠及所以废辱,亦当世得失之林也,何必旧闻?于是谨其终始,表见其文,颇有所不尽本末,著其明,疑者阙之。后有君子,欲推而列之,得以览焉。
岁惟丁卯,律中无射。天寒夜长,风气萧索,鸿雁于征,草木黄落。陶子将辞逆旅之馆,永归于本宅。故人凄其相悲,同祖行于今夕。羞以嘉蔬,荐以清酌。候颜已冥,聆音愈漠。呜呼哀哉!
茫茫大块,悠悠高旻,是生万物,余得为人。自余为人,逢运之贫,箪瓢屡罄,絺绤冬陈。含欢谷汲,行歌负薪,翳翳柴门,事我宵晨,春秋代谢,有务中园,载耘载籽,乃育乃繁。欣以素牍,和以七弦。冬曝其日,夏濯其泉。勤靡余劳,心有常闲。乐天委分,以至百年。
惟此百年,夫人爱之,惧彼无成,愒日惜时。存为世珍,殁亦见思。嗟我独迈,曾是异兹。宠非己荣,涅岂吾缁?捽兀穷庐,酣饮赋诗。识运知命,畴能罔眷。余今斯化,可以无恨。寿涉百龄,身慕肥遁,从老得终,奚所复恋!
寒暑愈迈,亡既异存,外姻晨来,良友宵奔,葬之中野,以安其魂。窅窅我行,萧萧墓门,奢耻宋臣,俭笑王孙,廓兮已灭,慨焉已遐,不封不树,日月遂过。匪贵前誉,孰重后歌?人生实难,死如之何?鸣呼哀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