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令还多病,东方更少徒。寻山只独往,到寺即吾庐。
酬答惭居士,衣冠谢鄙儒。冥心偶有会,木榻小跏趺。
禅栖吾所好,来往亦随缘。信宿还今夕,支离又十年。
病身宁礼束,懒性已书捐。兴到成开口,逢人更默然。
海上倭方急,云中虏又侵。缨冠本非分,抱膝复何心。
树冷秋前寺,篁齐雨后林。此乡非楚泽,濯足亦成吟。
委形堪落魄,任性绝安排。得失浮生梦,闲忙造物差。
平湖疏野树,微雨寂山斋。欲证空王偈,犹嫌落几阶。
家园只百里,几月不知归。饭合山僧灶,眠分渔父矶。
貌衰非示病,才拙似忘机。虽然断荤酒,不惹独醒讥。
山房夜雨歇,檐溜响空阶。叔夜惟贪睡,荣趎又孰偕。
废梳同祝发,厌肉类持斋。转觉人情隔,岩僧却可侪。
唐顺之(公元1507~1560)字应德,一字义修,号荆川。汉族,武进(今属江苏常州)人。明代儒学大师、军事家、散文家,抗倭英雄。 正德二年十月初五出生在常州(武进)城内青果巷易书堂官宦之家。嘉靖八年(1529)会试第一,官翰林编修,后调兵部主事。当时倭寇屡犯沿海,唐顺之以兵部郎中督师浙江,曾亲率兵船于崇明破倭寇于海上。升右佥都御史,巡抚凤阳,1560年四月丙申(初一)日(4月25日)至通州(今南通)去世。崇祯时追谥襄文。学者称"荆川先生"。
余年来观瀑屡矣,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,则飞泉一亭为之也。
凡人之情,其目悦,其体不适,势不能久留。天台之瀑,离寺百步,雁宕瀑旁无寺。他若匡庐,若罗浮,若青田之石门,瀑未尝不奇,而游者皆暴日中,踞危崖,不得从容以观,如倾盖交,虽欢易别。
惟粤东峡山,高不过里许,而磴级纡曲,古松张覆,骄阳不炙。过石桥,有三奇树鼎足立,忽至半空,凝结为一。凡树皆根合而枝分,此独根分而枝合,奇已。
登山大半,飞瀑雷震,从空而下。瀑旁有室,即飞泉亭也。纵横丈馀,八窗明净,闭窗瀑闻,开窗瀑至。人可坐可卧,可箕踞,可偃仰,可放笔研,可瀹茗置饮,以人之逸,待水之劳,取九天银河,置几席间作玩。当时建此亭者,其仙乎!
僧澄波善弈,余命霞裳与之对枰。于是水声、棋声、松声、鸟声,参错并奏。顷之,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,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,来索余序。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。天籁人籁,合同而化。不图观瀑之娱,一至于斯,亭之功大矣!
坐久,日落,不得已下山,宿带玉堂。正对南山,云树蓊郁,中隔长江,风帆往来,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。僧告余曰:“峡江寺俗名飞来寺。”余笑曰:“寺何能飞?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!”僧曰:“无征不信。公爱之,何不记之!”余曰:“诺。”已遂述数行,一以自存,一以与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