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鼎五年下南越,何暇来结山水缘。楼船一去不复返,后二千载名仍传。
我闻岩中瀑布实奇绝,不数匡庐雁荡天台巅。方今总戎整以暇,胜情胜具来相延。
二三好友联辔去,莺啼草绿山花妍。入山逾深路逾狭,泼眼青翠高摩天。
雷声轰轰不见影,蒙茸竹树楼阁悬。纡径以入蚁穴曲,循磴而上螺纹旋。
悬崖断处下无地,千尺倒挂龙蜿蜒。毛发洒然换尘骨,栩栩欲化凌云仙。
灵湫喷出珠错落,神物何日潜九渊。时凌八垓作霖雨,归去抱珠深窟眠。
初看出峡原一线,定知润物成千川。平原旷荡三万顷,灌溉尽作膏腴田。
水源未省何处落,欲叩真宰无言诠。回头雉堞在足底,来往蚁织纷喧阗。
太息红尘消白日,凡心欲悟虚空禅。从来灵境多幽閟,不遇好事谁为宣。
况乎古人亦陈迹,风流难溯魏晋前。徐凝诗恶太白死,髯苏往返无闻焉。
将军此来若发覆,我幸与君相周旋。题诗纪事勒之石,后起何必输前贤。
雄州别驾闻此语,相视而笑为欣然。
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 ,又患无硕师、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
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。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
今虽耄老,未有所成,犹幸预君子之列,而承天子之宠光,缀公卿之后,日侍坐备顾问,四海亦谬称其氏名,况才之过于余者乎?
今诸生学于太学,县官日有廪稍之供,父母岁有裘葛之遗,无冻馁之患矣;坐大厦之下而诵《诗》《书》,无奔走之劳矣;有司业、博士为之师,未有问而不告,求而不得者也;凡所宜有之书,皆集于此,不必若余之手录,假诸人而后见也。其业有不精,德有不成者,非天质之卑,则心不若余之专耳,岂他人之过哉!
东阳马生君则,在太学已二年,流辈甚称其贤。余朝京师,生以乡人子谒余,撰长书以为贽,辞甚畅达,与之论辩,言和而色夷。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,是可谓善学者矣!其将归见其亲也,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。谓余勉乡人以学者,余之志也;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,岂知余者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