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届寒候,冻日照行色。游子还故乡,云鸿整归翼。
低回多慨叹,寂寞鲜欢怿。还乡岂不乐,抚事感今昔。
前年使南荒,瘴厉忧病疾。今年走燕蓟,风霜忍寒栗。
飘飘萍蓬踪,万里天南北。劳生苦驰驱,岂得头不白。
行行出都门,悄悄抱悽恻。顾瞻五云阙,万感交并集。
上怀圣明主,端拱在密勿。忆昔临御初,臣忝侍从职。
草茅两封章,海岳效壤滴。三年远江湖,心在斧扆侧。
所忧万几烦,无乃近缺失。一阴当六阳,萌蘖已消匿。
日中不恒居,渐次见亏昃。迩来时事新,臣也所目击。
吁嗟是非辨,要在慎决择。嵯峨九天高,无路达忠赤。
谏诤力匪任,悲叹腕空扼。况今边陲警,日夜驰羽檄。
遐疆盛戎马,近甸暗长戟。惟兹当严冬,杀气浩充斥。
边军久疲弊,何能冒锋镝。矧是国计虚,囷廪鲜储积。
颇闻兵家要,当先足刍食。士饱跃而嬉,马饱腾于枥。
似兹寡预备,何以支劲敌。吾皇念元元,当宁频叹息。
推毂遣重臣,急若拯焚溺。庙堂坐诸老,精白心一德。
岂无济时略,为国建长策。惟尔众列侯,金玉烂煇赫。
时平窃恩荣,光宠被臧获。无亦勉所图,少竭报称力。
讵应但安享,徒耳气盈溢。乾坤际多事,臣子致命日。
惜也臣不武,莫与荷殳祋。空怀漆室忧,窃抱杞人惑。
况今远彤庭,山川苦违隔。以兹怀区区,忧虑何能释。
同袍数君子,意气雅莫逆。顾我多慰藉,饯送城东陌。
摅怀正谐洽,分袂还仓卒。共言厚自爱,复道长相忆。
嗟予乏旷怀,当事易感激。念此友朋谊,怦怦转忧惄。
古言同心交,燕越犹一室。岁寒苟弗爽,何必勤面觌。
落日策蹇驴,远水浮画鹢。迢迢越川陆,历历过都邑。
旅情转萧条,乡思颇增剧。故园三泖上,望望未能即。
吾园颇宜人,地迥自幽寂。逶迤接郊坰,萧森带泉石。
虚斋足偃仰,平陇可登陟。鸣鸟声上下,野竹荫蒙密。
竹吾甚爱之,昔也手亲植。老梅临水涯,疏影斜更直。
素葩抱幽香,含笑待人索。嗟予幽遁志,中岁遂成癖。
且当息尘嚣,聊适疏懒迹。董帷犹可下,颜乐终靡易。
鸣琴白日静,读易清夜阒。野老容问字,渔父许分席。
玄化杳难知,世事靡终极。天倾五岳峙,我亦空戚戚。
乾坤莽浩荡,岁月不再得。惟惭百年内,碌碌靡称述。
明明日月光,照我巾与舄。盈虚颇测究,义利亦分析。
乐天惟圣优,乘运乃达识。稽首羲皇占,履二保贞吉。
(1485—1565)松江华亭人,字贞父(甫),号毅斋。孙衍子。正德六年进士。授编修,历官礼部尚书,兼掌詹事府。嘉靖三十二年斋宫设醮,以不肯遵旨穿道士服,罢职归。文章深厚尔雅。工书善画,尤擅人物。有《历代圣贤像赞》、《让溪堂草稿》、《鉴古韵语》。
公薨之月,子产相郑伯以如晋,晋侯以我丧故,未之见也。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,而纳车马焉。
士文伯让之,曰:“敝邑以政刑之不修,寇盗充斥,无若诸侯之属辱在寡君者何,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馆,高其闬 闳,厚其墙垣,以无忧客使。今吾子坏之,虽从者能戒,其若异客何?以敝邑之为盟主,缮完葺墙,以待宾客。若皆毁之,其何以共命?寡君使匄请命。
对曰:“以敝邑褊小,介于大国,诛求无时,是以不敢宁居,悉索敝赋,以来会时事。逢执事之不闲,而未得见;又不获闻命,未知见时。不敢输币,亦不敢暴露。其输之,则君之府实也,非荐陈之,不敢输也。其暴露之,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蠹,以重敝邑之罪。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,宫室卑庳,无观台榭,以崇大诸侯之馆,馆如公寝;库厩缮修,司空以时平易道路,圬人以时塓馆宫室;诸侯宾至,甸设庭燎,仆人巡宫,车马有所,宾从有代,巾车脂辖,隶人、牧、圉,各瞻其事;百官之属各展其物;公不留宾,而亦无废事;忧乐同之,事则巡之,教其不知,而恤其不足。宾至如归,无宁灾患;不畏寇盗,而亦不患燥湿。今铜鞮之宫数里,而诸侯舍于隶人,门不容车,而不可逾越;盗贼公行。而天疠不戒。宾见无时,命不可知。若又勿坏,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。敢请执事,将何所命之?虽君之有鲁丧,亦敝邑之忧也。若获荐币,修垣而行,君之惠也,敢惮勤劳?”
文伯复命。赵文子曰:“信。我实不德,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,是吾罪也。”使士文伯谢不敏焉。
晋侯见郑伯,有加礼,厚其宴好而归之。乃筑诸侯之馆。
叔向曰:“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!子产有辞,诸侯赖之,若之何其释辞也?《诗》曰:‘辞之辑矣,民之协矣;辞之怿矣,民之莫矣。’其知之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