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所思兮在华亭,孤舟来往江波清。龙蛇混杂双眼明,车螯缩爪虾努睛。
晚来钓得赤梢鲤,三界横身棹臂行。呜呼,一歌兮歌一唱,满船明月空惆怅。
我所思兮在丹霞,开炉烹佛称作家。三岩高处天雨花,狸奴白牯眼着沙。
长者峰前见宾主,石头路滑空波吒。呜呼,再歌兮歌再歇,海螺吹落千山月。
我所思兮在栖贤,师王踞座五老前。百鸟衔花觐法筵,千峰流水归玉渊。
一声长笑别三峡,丘壑无光山寂然。呜呼,三歌兮歌三叠,须臾便隔僧祗劫。
我所思兮在海云,祖翁田地荒耕耘。象王归耕耕日曛,一期建立殊功勋。
大除灯火日面佛,劝请住世徒殷勤。呜呼,四歌兮歌四愁,鸟啼双树声啾啾。
我所思兮在怡山,欲去未到身先还。鼓山斫额非等閒,祖庭虚席遥瞻攀。
半途息肩日西夕,清风早入仙霞关。呜呼,五歌兮歌五噫,只屦单提谁得知。
大人大人生马驹,四蹄蹴踏无贤愚。不动鞭影先驰驱,羞与驽骀追步趋。
房星掩曜天驷殒,渥洼接踵鸣天衢。呜呼,六歌兮歌六匝,疋练横空风飒飒。
小人小人号顽牛,他家水草曾淹留。朝辞主人归故丘,晚来相见西溪头。
横吹铁笛人何处,顾影惊心水自流。呜呼,七歌兮歌七哀,何时携手归乎来。
成鹫(1637-1722),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。又名光鹫,字迹删,号东樵山人。俗姓方,名觊恺,字麟趾,番禺(今属广东省)人。出身书香仕宦世家。其为人豪放倜傥,诗文亦卓厉痛快,尽去雕饰,颇有似庄子处。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。作品有《楞严直说》十卷、《鼎湖山志》八卷、《咸陟堂集》四十三卷、《金刚直说》一卷、《老子直说》二卷、《庄子内篇注》一卷等。
金陵为帝王之州。自六朝迄于南唐,类皆偏据一方,无以应山川之王气。逮我皇帝,定鼎于兹,始足以当之。由是声教所暨,罔间朔南;存神穆清,与天同体。虽一豫一游,亦可为天下后世法。京城之西北有狮子山,自卢龙蜿蜒而来。长江如虹贯,蟠绕其下。上以其地雄胜,诏建楼于巅,与民同游观之乐。遂锡嘉名为“阅江”云。
登览之顷,万象森列,千载之秘,一旦轩露。岂非天造地设,以俟大一统之君,而开千万世之伟观者欤?当风日清美,法驾幸临,升其崇椒,凭阑遥瞩,必悠然而动遐思。见江汉之朝宗,诸侯之述职,城池之高深,关阨之严固,必曰:“此朕沐风栉雨、战胜攻取之所致也。”中夏之广,益思有以保之。见波涛之浩荡,风帆之上下,番舶接迹而来庭,蛮琛联肩而入贡,必曰:“此朕德绥威服,覃及外内之所及也。”四陲之远,益思所以柔之。见两岸之间、四郊之上,耕人有炙肤皲足之烦,农女有捋桑行馌之勤,必曰:“此朕拔诸水火、而登于衽席者也。”万方之民,益思有以安之。触类而思,不一而足。臣知斯楼之建,皇上所以发舒精神,因物兴感,无不寓其致治之思,奚此阅夫长江而已哉?彼临春、结绮,非弗华矣;齐云、落星,非不高矣。不过乐管弦之淫响,藏燕赵之艳姬。一旋踵间而感慨系之,臣不知其为何说也。
虽然,长江发源岷山,委蛇七千余里而始入海,白涌碧翻,六朝之时,往往倚之为天堑;今则南北一家,视为安流,无所事乎战争矣。然则,果谁之力欤?逢掖之士,有登斯楼而阅斯江者,当思帝德如天,荡荡难名,与神禹疏凿之功同一罔极。忠君报上之心,其有不油然而兴者耶?
臣不敏,奉旨撰记,欲上推宵旰图治之切者,勒诸贞珉。他若留连光景之辞,皆略而不陈,惧亵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