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名以时称,草名以月主。变迁物生繁,乃有烟名卉。
核实丽之名,于义起乎事。独与燔爇亲,质固异香祖。
烧之物为烟,意趣不相伍。远自狄鞮来,流传遍中夏。
闻其初奏功,厥乃在军旅。县军营滇南,瘴气独防御。
遂致百年闲,不遗一处所。灌溉勤辘轳,蓺植敌禾黍。
茎方含四棱,虚中象褊苣。干直歧斯薅,叶厚力乃聚。
圆椭肖甘蕉,蠢庞类大芋。秋老亦作花,荐红垂媛乳。
绛华形同槚,鲜荣兼摹芐。五出差差尖,白蒂微微俯。
潋潋浮风光,油油见繁膴。分种法秧田,晚力侔菜圃。
状竟失稽含,性未辨俞跗。五疋高庋阁,露书启端绪。
吁嗟刍豢悦,谋之无厌斁。水产及鲎蛤,陆羞遍蹄羽。
效醉叶卷蒌,作辛酱糅蒟。草根与土毛,搜罗兼败腐。
此更出新意,味外咸酸苦。裸虫遐裔外,国真有厌火。
喷烟岂蚊母,食火岂驼父。嘘气云叆叇,隐身雾结纠。
钻截分竹木,支持代谈麈。铸金置两端,五行相克拒。
碧筒象鼻弯,含菂金莲炬。下空无当卮,外圆县鬲釜。
人心巧取材,丝丝其中贮。薪传仗煤炱,顷刻氛妪煦。
两仪鼓橐籥,万汇以气取。地动跃龙机,山崩应钟锯。
一气所翕抐,不过分细巨。吸之焰扬赤,吐之云出屿。
涎自喉舌生,力于顉颔鼓。赪渥上颊颧,熏灼洽肺腑。
蓊蘙笑髭须,灶䆦借口辅。息息自相通,呴呴若相语。
中忽喷长风,势厉气载努。亦有嗜奇人,鼻观能茹吐。
亦有狡狯材,连环戏媚妩。其美在初燃,并可例以酒。
炎虐之逼烁,溽湿斯注下。火尽膏中乾,蒸蓊声煎煮。
力竭剩吹灰,液凝乃流卤。余气最氤氲,盘旋穴窗户。
初食犹稍稍,洎兹尽率土。流布起男子,渐染及妇女。
既上概衣冠,亦下逮童竖。献酬到宾朋,搜求遍穷窭。
好不殊北南,畜不遗僻阻。如影偕出入,如食周寒暑。
如奕代寤言,如鯈忘喜怒。或则再三止,或则日无数。
或相忘噞喁,或沈酣酤醑。或云担不归,湿寒力能去。
或云吐黄水,肺焦病深钜。闲有疾憎者,反讶独龃龉。
装饰艳象犀,点缀太覼謱。贷䙬妙剪裁,{穴录}𦌉五杂俎。
时花及草虫,针神纤手抚。零帵剩帴帛,扣砌功几许。
斗绮艳云霞,光华奕昈昈。缤纷各在腰,鞶厉觿燧帍。
左右用咸宜,阴阳俨分部。更有擅秘藏,别制摅机杼。
刳木作方盝,楺杷成圆筥。有舟效棜禁,覆幂法盉簠。
取润煎锡罐,避黬置瓦甒。取食喜频频,不复分酉午。
旷日而费时,那自知其故。人利竞锥刀,竟等米盐普。
顿教些须值,堆积成大贾。有明万历末,漳泉法始著。
马氏淡肉果,云布散六寓。迁地岂弗良,任土声名树。
兼己别本颠,土更判邾莒。深厚宜肥沃,淡薄在舄卤。
但能辨根荄,不复论所处。长竿叶挨排,鱼鳞任风举。
杲杲暴秋阳,班班灿文黼。柳牙浑斑斓,楮叶多𪑜𪐴。
湿以藤苰膏,炒以醇酎醹。易然假火硝,闲色陈土苴。
榨槽紧结束,镂划细分缕。铲刨深中央,铦{镍斤}安两鐪。
推荡反覆间,筋力费腰膂。高艑大车箱,络绎越县府。
攈载富儿门,名目胪广簿。市墟攒细人,十十复五五。
圭撮易一钱,睇视犹量估。真令散如烟,消耗两手拊。
团团坐劝引,此礼其犹醵。空己靡镵涎,并未撑肠肚。
地力与人工,铜帛与竹楛。其他细碎者,更难以细谱。
虚糜亿兆民,潜匿为大蛊。古圣重本源,制器戒苦窳。
无益之作为,乃逾闲荡矩。嗜好日迁新,竟难返淳古。
一唱万千应。尝试争忭舞。非可势力遏,非可道德杜。
总在作俑人,一扇变齐鲁。久竹化青宁,圆穹意楚楚。
腐儒欠变通,忧杞色谈虎。耸肩作小诗,用代方言补。
(1739—1784)清山东曲阜人,字体生,一字诵孟,号荭谷。孔子六十九世孙。乾隆三十六年进士,官户部主事,充《日下旧闻》纂修官。与戴震友善。精研《三礼》,善天文、字义、历算。曾校刻《微波榭丛书》、《算经十书》,为世所称。又有《春秋氏族谱》、《勾股粟米法》、《红榈书屋集》等。
阴阳开阖,元气变化,泄为百川,凝为崇山,山川之作,与天地并,疑有真宰而未知尸其功者。有若巨灵赑屃,攘臂其间,左排首阳,右拓太华,绝地轴使中裂,坼山脊为两道,然后导河而东,俾无有害,留此巨迹于峰之巅。后代揭厉于玄踪者,聆其风而骇之,或谓诙诡不经,存而不议。
及以为学者拘其一域,则惑于余方。曾不知创宇宙,作万象,月而日之,星而辰之,使轮转环绕,箭驰风疾,可骇于俗有甚于此者。徒观其阴骘无眹,未尝骇焉。而巨灵特以有迹骇世,世果惑矣。天地有官,阴阳有藏,锻炼六气,作为万形。形有不遂其性,气有不达于物,则造物者取元精之和,合而散之,财而成之,如埏埴炉锤之为瓶为缶,为钩为棘,规者矩者,大者细者,然则黄河、华岳之在六合,犹陶冶之有瓶缶钩棘也。巨灵之作于自然,盖万化之一工也。天机冥动而圣功启,元精密感而外物应。故有无迹之迹,介于石焉。可以见神行无方,妙用不测。彼管窥者乃循迹而求之,揣其所至于巨细之境,则道斯远矣。
夫以手执大象,力持化权,指挥太极,蹴蹋颢气,立乎无间,行乎无穷,则捩长河如措杯,擘太华若破块,不足骇也。世人方以禹凿龙门以导西河为神奇,可不为大哀乎?峨峨灵掌,仙指如画,隐辚磅礴,上挥太清。远而视之,如欲扪青天以掬皓露,攀扶桑而捧白日,不去不来,若飞若动,非至神曷以至此?
唐兴百三十有八载,余尉于华阴,华人以为纪嶖嵫,勒之罘,颂峄山,铭燕然,旧典也。玄圣巨迹,岂帝者巡省伐国之不若欤?其古之阙文以俟知言欤?仰之叹之,斐然琢石为志。其词曰:
天作高山,设险西方。至精未分,川壅而伤。帝命巨灵,经启地脉。乃眷斯顾,高掌远跖。砉如剖竹,騞若裂帛。川开山破,天动地坼。黄河太华,自此而辟。神返虚极,迹挂石壁。迹岂我名?神非我灵。变化翕忽,希夷杳冥。道本不生,化亦无形。天何言哉!山川以宁。断鳌补天。世未睹焉。夸父愚公,莫知其踪。屹彼灵掌,悬诸巃嵸。介二大都,亭亭高耸。霞赩烟喷,云抱花捧。百神依凭,万峰朝拱。长于上古,以阅群动。下视众山,蜉蝣蠛蠓。彼邦人士,永揖遗烈。瞻之在前,如揭日月。三川有竭,此掌不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