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马千年会,崧高万古神。负图曾翊圣,间气又生申。
颖拔元无敌,清修况绝伦。生来近日月,龆龀上星辰。
怀橘休前辈,探镮秪后身。早承金马诏,竟冠玉堂宾。
讲幄时沾醉,宫坊数赐珍。文章班马则,道术孟颜醇。
绝艺邕斯上,高情颉籀邻。一挥惊霹雳,只字破风尘。
绚练王侯宅,苍茫海岳滨。幽劖光沕窟,巨榜照嶙峋。
星灿将军碣,云垂学士珉。崖题半吴楚,墨刻遍斋秦。
振鹭天衢丽,登龙野服臻。诸生弥济济,夫子益循循。
江汉谁堪濯,桃梅自有春。空传马融帐,真慕介休巾。
忆昔逢先庙,援公辅大钧。至人虚密勿,君子以经纶。
商鼎调和切,虞庭吁咈频。八方生气象,万物荷陶甄。
日晏离黄阁,鸡鸣侍紫宸。𦎟分紫驼背,袍锡锦麒麟。
顾命留元弼,今星礼旧臣。屹然匡社稷,公论在朝绅。
鹑首星躔徙,龙飞岁序新。风云回甲子,天地庆兹辰。
却老形如鹤,忧时鬓若银。含悽麾贺客,雅志为蒸民。
愚也蓬蒿士,萧条塞鄙人。猥蒙嘘弱羽,从此跃涂鳞。
原宪终多病,彭宣晚见亲。临洋徒叹惋,学步转邅迍。
宝绘开蓬岛,青歌颂大椿。微涓宁溢海,撮土讵增岷。
古意同如此,中怀托具陈。愿为金石楫,永永济迷津。
李梦阳(1472-1530),字献吉,号空同,汉族,庆阳府安化县(今甘肃省庆城县)人,迁居开封,工书法,得颜真卿笔法,精于古文词,提倡“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”,强调复古,《自书诗》师法颜真卿,结体方整严谨,不拘泥规矩法度,学卷气浓厚。明代中期文学家,复古派前七子的领袖人物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文帝之后六年,匈奴大入边。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,军霸上;祝兹侯徐厉为将军,军棘门;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,军细柳,以备胡。
上自劳军。至霸上及棘门军,直驰入,将以下骑送迎。已而之细柳军,军士吏被甲,锐兵刃,彀弓弩,持满。天子先驱至,不得入。先驱曰:“天子且至!”军门都尉曰:“将军令曰:‘军中闻将军令,不闻天子之诏。’”居无何,上至,又不得入。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:“吾欲入劳军。”亚夫乃传言开壁门。壁门士吏谓从属车骑曰:“将军约,军中不得驱驰。”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。至营,将军亚夫持兵揖曰:“介胄之士不拜,请以军礼见。”天子为动,改容式车,使人称谢:“皇帝敬劳将军。”成礼而去。
既出军门,群臣皆惊。文帝曰:“嗟呼,此真将军矣!曩者霸上、棘门军,若儿戏耳,其将固可袭而虏也。至于亚夫,可得而犯邪?”称善者久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