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嬴遗迹存者希,世传石鼓稽山碑。石鼓揄扬得韩子,文与二雅争驱驰。
秦碑夸大颂功德,埋没草莽无人知。或言山顶石犹在,上有虎豹龙蛇螭。
神藏鬼护荆棘蔽,崖悬磴绝登无岐。广文好奇穴探禹,梅仙喜事僧寻支。
我赞其行要亲睹,勿受世俗流传欺。望秦秦望两崭绝,何山壁立东南涯。
礼碑屹植最高处,不知磨灭从何时。剔苔扫墨了无有,模糊片纸亦足奇。
浓云霮䨴黯将雨,古木槎牙蟠老枝。归来走笔出险语,诃政叱斯同小儿。
诗成得得写寄我,词严意伟法退之。我闻秦人灭六国,酷若犬磔临江麋。
先王法为秦所负,负秦况有秦有司。五经灰飞儒溅血,尧舜周孔何能为。
上蔡猎师妙小篆,奴视俗体徒肥皮。东封太山南入越,大书深刻光陆离。
沙丘风腥人事变,鬼饥族赤谁嗟咨。汉兴万事一扫去,惟有篆刻馀刑仪。
磨崖欲作不朽计,其如历数不及期。蚩尤五兵纣漆器,人物美恶宁相疵。
我虽过秦爱遗画,南山入望频支颐。不须峄阳访枣刻,不用迁史观雄辞。
虚堂默坐对此纸,闭眼暗想君勿嗤。要知秦碑没字本,却类周雅无辞诗。
王十朋(1112-1171),字龟龄,号梅溪,南宋著名的政治家和诗人,伟大的爱国主义者。出生于乐清四都左原(今浙江省乐清市)梅溪村。绍兴二十七年(1157年)他以“揽权”中兴为对,中进士第一,被擢为状元,先授承事郎,兼建王府小学教授。王十朋以名节闻名于世,刚直不阿,批评朝政,直言不讳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