束书厚疆圉,自固恐自陷。心兵失铦铓,何药与淬蘸。
十载伏髹几,剥处泽可鉴。两袖月补缀,布褐色为俭。
锐力辟志猛,强识得天欠。馋夫胃脾弱,呕哕负咀啖。
齿牙宁不饕,胸腹卒难餍。精气因迷谬,智慧坠昏垫。
终岁无逸获,手眼役颇厌。去之日悠悠,此身殊泛泛。
吾师新安叟,相啖独醇酽。坐我艨艟舟,目送觅觞滥。
久别俟新异,再见或播摲。讵谓岁月改,忧虞计罂甔。
阘䢆成坐废,谋食类愚暗。学道我所欲,救死恐莫赡。
寒饿疾已痼,日待斗石砭。及兹春靃靡,而乃挂江帆。
得朋丐资斧,欲吐口喁噞。所识半穷乏,不免诧鬼瞰。
世路未可测,光景讵能缆。执理不胜欲,倏忽营两念。
纳睛入胸膈,反目自鞫勘。可怜文字腹,呀然告虚歉。
饥肠时一鸣,苦心倏藏敛。以兹焚脏府,奚待灶木㮇。
所嗟肝与胆,雪亮一古剑。本无机械巧,不畏穿窬舚。
对书识弥旷,当仁意稍僣。浩然敌外铄,自得足隐验。
滩涡移旧痕,岸树坼新艳。及时彼诚能,流瞩我亦暂。
观物拾奇悟,识字增默忏。纤夫曳舟上,去波有余憾。
行当悃图史,朗诵越天堑。
蒋士铨(1725—1784)清代戏曲家,文学家。字心馀、苕生,号藏园,又号清容居士,晚号定甫。铅山(今属江西)人。乾隆二十二年进士,官翰林院编修。乾隆二十九年辞官后主持蕺山、崇文、安定三书院讲席。精通戏曲,工诗古文,与袁枚、赵翼合称江右三大家。士铨所著《忠雅堂诗集》存诗二千五百六十九首,存于稿本的未刊诗达数千首,其戏曲创作存《红雪楼九种曲》等四十九种。
西南山水,惟川蜀最奇。然去中州万里,陆有剑阁栈道之险,水有瞿塘、滟滪之虞。跨马行,则篁竹间山高者,累旬日不见其巅际。临上而俯视,绝壑万仞,杳莫测其所穷,肝胆为之悼栗。水行,则江石悍利,波恶涡诡,舟一失势尺寸,辄糜碎土沉,下饱鱼鳖。其难至如此。故非仕有力者,不可以游;非材有文者,纵游无所得;非壮强者,多老死于其地。嗜奇之士恨焉。
天台陈君庭学,能为诗,由中书左司掾,屡从大将北征,有劳,擢四川都指挥司照磨,由水道至成都。成都,川蜀之要地,扬子云、司马相如、诸葛武侯之所居,英雄俊杰战攻驻守之迹,诗人文士游眺饮射赋咏歌呼之所,庭学无不历览。既览必发为诗,以纪其景物时世之变,于是其诗益工。越三年,以例自免归,会予于京师;其气愈充,其语愈壮,其志意愈高;盖得于山水之助者侈矣。
予甚自愧,方予少时,尝有志于出游天下,顾以学未成而不暇。及年壮方可出,而四方兵起,无所投足。逮今圣主兴而宇内定,极海之际,合为一家,而予齿益加耄矣。欲如庭学之游,尚可得乎?
然吾闻古之贤士,若颜回、原宪,皆坐守陋室,蓬蒿没户,而志意常充然,有若囊括于天地者。此其故何也?得无有出于山水之外者乎?庭学其试归而求焉?苟有所得,则以告予,予将不一愧而已也!
远归
年深马骨高,尘惨貂裘敝。夜长鸳梦短,天阔雁书迟。急觅归期,不索寻名利。归心紧归去疾,恨不得袅断鞭梢,岂避千山万水!
【梁州】龟卦何须再卜,料灯花已报先知。并程途不甫能来到家内,见庭闲小院,门掩昏闺,碧纱窗悄,斑竹帘垂。将个栊门儿款款轻推,把一个可喜娘脸儿班回。急惊列半晌荒唐,慢朦腾十分认得,呆答孩似醉如痴!又嗔,又喜。共携素手归兰舍,半含笑半擎泪。些儿春情云雨罢,各诉别离。
【尾】我道因思翠袖宽了衣袂,你道是为盼雕鞍减了玉肌。不索教梅香鉴憔悴,向碧纱幮帐底,翠帏屏影里,厮揾着香腮去镜儿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