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章之山盘盘乎巀嶪而倚天,石璧万仞荒㫚嘘云烟。
上有独树风雷缠。轮囷偃亚黛色古百围,窍穴号吸謞宎飘风传。
孤根入地几百尺,云是蘧仙手植距今三千年。内注沆瀣华,外荡日月光。
枝翻浪涌,子堕金香。自是灵株䬃飞动,天鸡海鹄空多梦。
白日影倒彭蠡阴,黄昏声压香炉重。千峰远意含太和,万木岂敢争嵯峨。
霹雳空中下矢石,洞庭无地浩然风波。兹木结踞其如何。
大厦长年急梁栋,心猜目眩今犹多。君不闻上古有大椿,万六千岁为秋春。
精英幻化那可测,至今世有青牛君。兹木无乃是,不然何以有此垂天之苍云。
山樊古柏相葱菁,早晚移根天帝庭。修条思在雪霜外,肯与众木分光荣。
柤梨楸桑亦蓊郁,掊击拆泄岂辞辱。商丘之樗,曲辕之栎。
非不巨且齿,拳曲轴解徒为尔。吁嗟乎豫章独树何神哉,安得长梯倚天畔,上采附枝下柱明堂摧。
(1485—1523)福建闽县人,字继之,号少谷。弘治十八年进士。授户部主事,榷税浒墅。愤嬖幸用事,弃官归。正德中,起礼部主事,进员外郎。谏南巡,受廷杖,力请归。嘉靖初,以荐起为南京吏部郎中,途中病死。工画善诗。有《少谷集》、《经世要谈》。
七月三日,将仕郎、守国子四门博士韩愈,谨奉书尚书阁下。
士之能享大名、显当世者,莫不有先达之士、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前焉。士之能垂休光、照后世者,亦莫不有后进之士、负天下之望者,为之后焉。莫为之前,虽美而不彰;莫为之后,虽盛而不传。是二人者,未始不相须也。
然而千百载乃一相遇焉。岂上之人无可援、下之人无可推欤?何其相须之殷而相遇之疏也?其故在下之人负其能不肯谄其上,上之人负其位不肯顾其下。故高材多戚戚之穷,盛位无赫赫之光。是二人者之所为皆过也。未尝干之,不可谓上无其人;未尝求之,不可谓下无其人。愈之诵此言久矣,未尝敢以闻于人。
侧闻阁下抱不世之才,特立而独行,道方而事实,卷舒不随乎时,文武唯其所用,岂愈所谓其人哉?抑未闻后进之士,有遇知于左右、获礼于门下者,岂求之而未得邪?将志存乎立功,而事专乎报主,虽遇其人,未暇礼邪?何其宜闻而久不闻也?愈虽不才,其自处不敢后于恒人,阁下将求之而未得欤?古人有言:“请自隗始。”愈今者惟朝夕刍米、仆赁之资是急,不过费阁下一朝之享而足也。如曰:“吾志存乎立功,而事专乎报主。虽遇其人,未暇礼焉。”则非愈之所敢知也。世之龊龊者,既不足以语之;磊落奇伟之人,又不能听焉。则信乎命之穷也!
谨献旧所为文一十八首,如赐览观,亦足知其志之所存。愈恐惧再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