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岩翁后虞邱长,耳热长安动远想。繄予寒毡来郡城,霢霂濛濛昼莽苍。
泥淖酿途行人稀,心衋咫尺不得往。阿香碾空车忽蠹,轮翻倒海雨如注。
雷公头触天关摧,石迸娲皇补天处。地轴震仄久不安,渔人网触蛟龙怒。
扬鬐掉尾决滹沱,波涛澒洞迷朝暮。桑麻尽为鳞介居,万倾良田叫白鹭。
我正兀兀愁卑栖,上官羽檄纷飞驰。七十二村命查验,壮者逃亡老弱啼。
此时披云得见君,痌瘝民瘼真英奇。民瘼痌瘝起凋弊,有田无田均其利。
叹息与君一夕筹,父母斯民真不愧。别来荏苒数月间,君名啧啧我丁艰。
五内崩裂死复活,血泪迸洒衰麻丹。老母促归归不得,去留展转摧心肝。
万里茫茫隔烟雾,生死天涯两难顾。满室嗷嗷日苦饥,梦魂夜夜辽河路。
经旬不见突中烟,男啼女号命岂度。男儿生不能养死不葬,何惜此身沟壑丧。
父丧未奔母在堂,迟回未可轻肮脏。圣贤守身不受怜,事急亦或酌其权。
出门四顾心茫然,投诗赠君君心酸。赙我百贯青铜钱,此身不死报应先。
上有青冥之皇天,下有浩渺之长川。
初,郑武公娶于申,曰武姜,生庄公及共叔段。庄公寤生,惊姜氏,故名曰寤生,遂恶之。爱共叔段,欲立之。亟请于武公,公弗许。
及庄公即位,为之请制。公曰:“制,岩邑也,虢叔死焉。佗邑唯命。”请京,使居之,谓之京城大叔。祭仲曰:“都城过百雉,国之害也。先王之制:大都不过参国之一,中五之一,小九之一。今京不度,非制也,君将不堪。”公曰:“姜氏欲之,焉辟害?”对曰:“姜氏何厌之有!不如早为之所,无使滋蔓,蔓难图也。蔓草犹不可除,况君之宠弟乎!”公曰:“多行不义,必自毙,子姑待之。”
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。公子吕曰:“国不堪贰,君将若之何?欲与大叔,臣请事之;若弗与,则请除之。无生民心。”公曰:“无庸,将自及。”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,至于廪延。子封曰:“可矣,厚将得众。”公曰:“不义,不暱,厚将崩。”
大叔完聚,缮甲兵,具卒乘,将袭郑。夫人将启之。公闻其期,曰:“可矣!”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。京叛大叔段,段入于鄢,公伐诸鄢。五月辛丑,大叔出奔共。
书曰:“郑伯克段于鄢。”段不弟,故不言弟;如二君,故曰克;称郑伯,讥失教也;谓之郑志。不言出奔,难之也。
遂寘姜氏于城颍,而誓之曰:“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。”既而悔之。颍考叔为颍谷封人,闻之,有献于公,公赐之食,食舍肉。公问之,对曰:“小人有母,皆尝小人之食矣,未尝君之羹,请以遗之。”公曰:“尔有母遗,繄我独无!”颍考叔曰:“敢问何谓也?”公语之故,且告之悔。对曰:“君何患焉?若阙地及泉,隧而相见,其谁曰不然?”公从之。公入而赋:“大隧之中,其乐也融融!”姜出而赋:“大隧之外,其乐也洩洩。”遂为母子如初。
君子曰:“颍考叔,纯孝也,爱其母,施及庄公。《诗》曰:‘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。’其是之谓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