兹地屡经行,孤亭坐寥阔。今来悚具瞻,画栋映轇轕。
久闻玉川史,新表石湖嶭。缅怀文穆公,弗剪越城茇。
穹庐受书争,劲气凛莫敚。岷峨开府议,高标藐谁剟。
阜陵借褒贲,益国推挺拔。天镜阁澄泓,玉雪坡达蘖。
甫辞狼胡疐,尚说虎须捋。因人地逾重,怀古心尤渴。
岁事荐蘋蘩,登庸绍衣钵。乡里重衣冠,邦君事袒割。
君功已奏成,我冗敢辞拨。方愁积潦深,忽见阴霾豁。
天公如有待,我兴其可阏。舟借花边维,道屏松下喝。
未获从骏奔,犹幸瞻屦𩍛。山僧具袈娑,田笠杂缁撮。
展席俯清泠,开园撷芳辣。野坐厕渔樵,丛谈参毳褐。
呦鹿杳不闻,游鯈滢堪掇。盟与沙鸥亲,吟免山禅聒。
陈迹俯颓垣,流芳仰先达。五湖胜全供,三峡恐始脱。
帆影远若凝,波光澹如醊。石梁卧湖心,浮屠见林末。
高歌和沧浪,清梦渺黄闼。倡酬忘诠次,今古藉囊括。
归帆指西日,天际云一抹。
王鏊(1450—1524)明代名臣、文学家。字济之,号守溪,晚号拙叟,学者称震泽先生,汉族,吴县(今江苏苏州)人。十六岁时国子监诸生即传诵其文,成化十一年进士。授编修,弘治时历侍讲学士,充讲官,擢吏部右侍郎,正德初进户部尚书、文渊阁大学士。博学有识鉴,有《姑苏志》、《震泽集》、《震泽长语》。
蔺相如之完璧,人皆称之。予未敢以为信也。
夫秦以十五城之空名,诈赵而胁其璧。是时言取璧者,情也,非欲以窥赵也。赵得其情则弗予,不得其情则予;得其情而畏之则予,得其情而弗畏之则弗予。此两言决耳,奈之何既畏而复挑其怒也!
且夫秦欲璧,赵弗予璧,两无所曲直也。入璧而秦弗予城,曲在秦;秦出城而璧归,曲在赵。欲使曲在秦,则莫如弃璧;畏弃璧,则莫如弗予。夫秦王既按图以予城,又设九宾,斋而受璧,其势不得不予城。璧入而城弗予,相如则前请曰:“臣固知大王之弗予城也。夫璧非赵璧乎?而十五城秦宝也。今使大王以璧故,而亡其十五城,十五城之子弟,皆厚怨大王以弃我如草芥也。大王弗与城,而绐赵璧,以一璧故,而失信于天下,臣请就死于国,以明大王之失信!”秦王未必不返璧也。今奈何使舍人怀而逃之,而归直于秦?
是时秦意未欲与赵绝耳。令秦王怒而僇相如于市,武安君十万众压邯郸,而责璧与信,一胜而相如族,再胜而璧终入秦矣。
吾故曰:蔺相如之获全于璧也,天也。若其劲渑池,柔廉颇,则愈出而愈妙于用。所以能完赵者,天固曲全之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