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至绍兴

袁宏道 袁宏道〔明代〕

闻说山阴县,今来始一过。
船方革履小,士比鲫鱼多。
聚集山如市,交光水似罗。
家家开老酒,只少唱吴歌。

袁宏道

袁宏道

  袁宏道(1568~1610)明代文学家,字中郎,又字无学,号石公,又号六休。汉族,荆州公安(今属湖北公安)人。宏道在文学上反对“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”的风气,提出“独抒性灵,不拘格套”的性灵说。与其兄袁宗道、弟袁中道并有才名,合称“公安三袁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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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析 注释 译文

徐文长传

袁宏道袁宏道 〔明代〕

  余少时过里肆中,见北杂剧有《四声猿》,意气豪达,与近时书生所演传奇绝异,题曰“天池生”,疑为元人作。后适越,见人家单幅上有署“田水月”者,强心铁骨,与夫一种磊块不平之气,字画之中,宛宛可见。意甚骇之,而不知田水月为何人。

  一夕,坐陶编修楼,随意抽架上书,得《阙编》诗一帙。恶楮毛书,烟煤败黑,微有字形。稍就灯间读之,读未数首,不觉惊跃,忽呼石篑:“《阙编》何人作者?今耶?古耶?”石篑曰:“此余乡先辈徐天池先生书也。先生名渭,字文长,嘉、隆间人,前五六年方卒。今卷轴题额上有田水月者,即其人也。”余始悟前后所疑,皆即文长一人。又当诗道荒秽之时,获此奇秘,如魇得醒。两人跃起,灯影下,读复叫,叫复读,僮仆睡者皆惊起。余自是或向人,或作书,皆首称文长先生。有来看余者,即出诗与之读。一时名公巨匠,浸浸知向慕云。

  文长为山阴秀才,大试辄不利,豪荡不羁。总督胡梅林公知之,聘为幕客。文长与胡公约:“若欲客某者,当具宾礼,非时辄得出入。”胡公皆许之。文长乃葛衣乌巾,长揖就坐,纵谈天下事,旁若无人。胡公大喜。是时公督数边兵,威振东南,介胄之士,膝语蛇行,不敢举头;而文长以部下一诸生傲之,信心而行,恣臆谈谑,了无忌惮。会得白鹿,属文长代作表。表上,永陵喜甚。公以是益重之,一切疏记,皆出其手。

  文长自负才略,好奇计,谈兵多中。凡公所以饵汪、徐诸虏者,皆密相议然后行。尝饮一酒楼,有数健儿亦饮其下,不肯留钱。文长密以数字驰公,公立命缚健儿至麾下,皆斩之,一军股栗。有沙门负资而秽,酒间偶言于公,公后以他事杖杀之。其信任多此类。

  胡公既怜文长之才,哀其数困,时方省试,凡入帘者,公密属曰:“徐子,天下才,若在本房,幸勿脱失。”皆曰:“如命。”一知县以他羁后至,至期方谒公,偶忘属,卷适在其房,遂不偶。

  文长既已不得志于有司,遂乃放浪曲糵,恣情山水,走齐、鲁、燕、赵之地,穷览朔漠。其所见山奔海立,沙起云行,风鸣树偃,幽谷大都,人物鱼鸟,一切可惊可愕之状,一一皆达之于诗。其胸中又有一段不可磨灭之气,英雄失路、托足无门之悲,故其为诗,如嗔如笑,如水鸣峡,如种出土,如寡妇之夜哭,羁人之寒起。当其放意,平畴千里;偶尔幽峭,鬼语秋坟。文长眼空千古,独立一时。当时所谓达官贵人、骚士墨客,文长皆叱而奴之,耻不与交,故其名不出于越。悲夫!

  一日,饮其乡大夫家。乡大夫指筵上一小物求赋,阴令童仆续纸丈余进,欲以苦之。文长援笔立成,竟满其纸,气韵遒逸,物无遁情,一座大惊。

  文长喜作书,笔意奔放如其诗,苍劲中姿媚跃出。余不能书,而谬谓文长书决当在王雅宜、文征仲之上。不论书法,而论书神:先生者,诚八法之散圣,字林之侠客也。间以其余,旁溢为花草竹石,皆超逸有致。

  卒以疑杀其继室,下狱论死。张阳和力解,乃得出。既出,倔强如初。晚年愤益深,佯狂益甚。显者至门,皆拒不纳。当道官至,求一字不可得。时携钱至酒肆,呼下隶与饮。或自持斧击破其头,血流被面,头骨皆折,揉之有声。或槌其囊,或以利锥锥其两耳,深入寸余,竟不得死。

  石篑言:晚岁诗文益奇,无刻本,集藏于家。予所见者,《徐文长集》、《阙编》二种而已。然文长竟以不得志于时,抱愤而卒。

  石公曰:先生数奇不已,遂为狂疾;狂疾不已,遂为囹圄。古今文人,牢骚困苦,未有若先生者也。虽然,胡公间世豪杰,永陵英主,幕中礼数异等,是胡公知有先生矣;表上,人主悦,是人主知有先生矣。独身未贵耳。先生诗文崛起,一扫近代芜秽之习,百世而下,自有定论,胡为不遇哉?梅客生尝寄余书曰:“文长吾老友,病奇于人,人奇于诗,诗奇于字,字奇于文,文奇于画。”余谓文长无之而不奇者也。无之而不奇,斯无之而不奇也哉!悲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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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科医生

江盈科江盈科 〔明代〕

有医者, 自称善外科。一裨将阵回,中流矢,深入膜,延使治。乃持并州剪,剪去矢官,跪而请酬。裨将曰:“镞在膜内须亟治。”医曰:“此内科之事,不意并责我。”裨将曰:“呜呼,世直有如是欺诈之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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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十二郎文

韩愈韩愈 〔唐代〕

  年、月、日,季父愈闻汝丧之七日,乃能衔哀致诚,使建中远具时羞之奠,告汝十二郎之灵:

  呜呼!吾少孤,及长,不省所怙,惟兄嫂是依。中年,兄殁南方,吾与汝俱幼,从嫂归葬河阳。既又与汝就食江南。零丁孤苦,未尝一日相离也。吾上有三兄,皆不幸早世。承先人后者,在孙惟汝,在子惟吾。两世一身,形单影只。嫂尝抚汝指吾而言曰:“韩氏两世,惟此而已!”汝时尤小,当不复记忆。吾时虽能记忆,亦未知其言之悲也。

  吾年十九,始来京城。其后四年,而归视汝。又四年,吾往河阳省坟墓,遇汝从嫂丧来葬。又二年,吾佐董丞相于汴州,汝来省吾。止一岁,请归取其孥。明年,丞相薨。吾去汴州,汝不果来。是年,吾佐戎徐州,使取汝者始行,吾又罢去,汝又不果来。吾念汝从于东,东亦客也,不可以久;图久远者,莫如西归,将成家而致汝。呜呼!孰谓汝遽去吾而殁乎!吾与汝俱少年,以为虽暂相别,终当久相与处。故舍汝而旅食京师,以求斗斛之禄。诚知其如此,虽万乘之公相,吾不以一日辍汝而就也。

  去年,孟东野往。吾书与汝曰:“吾年未四十,而视茫茫,而发苍苍,而齿牙动摇。念诸父与诸兄,皆康强而早世。如吾之衰者,其能久存乎?吾不可去,汝不肯来,恐旦暮死,而汝抱无涯之戚也!”孰谓少者殁而长者存,强者夭而病者全乎!

  呜呼!其信然邪?其梦邪?其传之非其真邪?信也,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乎?汝之纯明而不克蒙其泽乎?少者、强者而夭殁,长者、衰者而存全乎?未可以为信也。梦也,传之非其真也,东野之书,耿兰之报,何为而在吾侧也?呜呼!其信然矣!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矣!汝之纯明宜业其家者,不克蒙其泽矣!所谓天者诚难测,而神者诚难明矣!所谓理者不可推,而寿者不可知矣!

  虽然,吾自今年来,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,动摇者或脱而落矣。毛血日益衰,志气日益微,几何不从汝而死也。死而有知,其几何离;其无知,悲不几时,而不悲者无穷期矣。

  汝之子始十岁,吾之子始五岁。少而强者不可保,如此孩提者,又可冀其成立邪?呜呼哀哉!呜呼哀哉!

  汝去年书云:“比得软脚病,往往而剧。”吾曰:“是疾也,江南之人,常常有之。”未始以为忧也。呜呼! 其竟以此而殒其生乎?抑别有疾而至斯极乎?

  汝之书,六月十七日也。东野云,汝殁以六月二日;耿兰之报无月日。盖东野之使者,不知问家人以月日;如耿兰之报,不知当言月日。东野与吾书,乃问使者,使者妄称以应之乎。其然乎?其不然乎?

  今吾使建中祭汝,吊汝之孤与汝之乳母。彼有食,可守以待终丧,则待终丧而取以来;如不能守以终丧,则遂取以来。其余奴婢,并令守汝丧。吾力能改葬,终葬汝于先人之兆,然后惟其所愿。

  呜呼!汝病吾不知时,汝殁吾不知日,生不能相养以共居,殁不能抚汝以尽哀,敛不凭其棺,窆不临其穴。吾行负神明,而使汝夭;不孝不慈,而不能与汝相养以生,相守以死。一在天之涯,一在地之角,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,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。吾实为之,其又何尤!彼苍者天,曷其有极!自今已往,吾其无意于人世矣!当求数顷之田于伊颍之上,以待余年,教吾子与汝子,幸其成;长吾女与汝女,待其嫁,如此而已。

  呜呼,言有穷而情不可终,汝其知也邪?其不知也邪?呜呼哀哉!尚飨!

赏析

雪堂问潘邠老

苏轼苏轼 〔宋代〕

  苏子得废园于东坡之胁,筑而垣之,作堂焉,号其正曰“雪堂”。堂以大雪中为,因绘雪于四壁之间,无容隙也。起居偃仰,环顾睥睨,无非雪者,苏子居之,真得其所居者也。苏子隐几而昼瞑,栩栩然若有所适,而方兴也,未觉,为物触而寤。其适未厌也,若有失焉,以掌抵目,以足就履,曳于堂下。

  客有至而问者,曰:“子世之散人耶?拘人耶?散人也而未能,拘人也而嗜欲深。今似系马止也,有得乎?而有失乎?”

  苏子心若省而口未尝言,徐思其应,揖而进之堂上。

  客曰:“嘻,是矣!子之欲为散人而未得者也。予今告子以散人之道:夫禹之行水,庖丁之提刀,避众碍而散其智者也。是故以至柔驰至刚,故石有时以泐;以至刚遇至柔,故未尝见全牛也。予能散也,物固不能缚;不能散也,物固不能释。子有惠矣,用之于内可也,今也如猬之在囊,而时动其脊胁,见于外者不特一毛二毛而已。风不可搏,影不可捕,童子知之。名之于人,犹风之与影也,子独留之。故愚者视而惊,智者起而轧。吾固怪子为今日之晚也,子之遇我,幸矣!吾今邀子为籓外之游,可乎?”

  苏子曰:“予之于此,自以为籓外久矣,子又将安之乎?”

  客曰:“甚矣,子之难晓也!夫势利不足以为籓也,名誉不足以为籓也,阴阳不足以为籓也,人道不足以为籓也,所以籓子者,特智也尔。智存诸内,发而为言,则言有谓也,形而为行,则行有谓也。使子欲嘿不欲嘿,欲息不欲息,如醉者之恚言,如狂者之妄行,虽掩其口,执其臂,犹且喑呜跼蹙之不已。则籓之于人,抑又固矣。人之为患以有身,身之为患以有心。是圃之构堂,将以佚子之身也,是堂之绘雪,将以佚子之心也。身待堂而安,则形固不能释,心以雪而警,则神固不能凝。子之知既焚而烬矣,烬又复然,则是堂之作也,非徒无益,而又重子蔽蒙也。子见雪之白乎?则恍然而目眩。子见雪之寒乎?则竦然而毛起。五官之为害,惟目为甚,故圣人不为。雪乎雪乎,吾见子知为目也,子其殆矣!”

  客又举杖而指诸壁,曰:“此凹也,此凸也。方雪之杂下也,均矣,厉风过焉,则凹者留而凸者散。天岂私于凹凸哉?势使然也。势之所在,天且不能违,而况于人乎!子之居此,虽远人也,而圃有是堂,堂有是名,实碍人耳,不犹雪之在凹者乎?”

  苏子曰:“予之所为,适然而已,岂有心哉?殆也,奈何?”

  客曰:“子之适然也?适有雨,则将绘以雨乎?适有风,则将绘以风乎?雨不可绘也,观云气之汹涌,则使子有怒心;风不可绘也,见草木之披靡,则使子有惧意。覩是雪也,子之内亦不能无动矣。苟有动焉,丹青之有靡丽,水雪之有水石,一也。德有心,心有眼,物之所袭,岂有异哉!”

  苏子曰:“子之所言是也,敢不闻命?然未尽也,予不能默,此正如与人讼者,其理虽已屈,犹未能绝辞者也。子以为登春台与入雪堂,有以异乎?以雪观春,则雪为静,以台观堂,则堂为静。静则得,动则失。黄帝,古之神也,游乎赤水之北,登乎昆仑之邱,南望而还,遗其玄珠焉。游以适意也,望以寓情也,意适于游,情寓于望,则意畅情出而忘其本矣,虽有良贵,岂得而宝哉?是以不免有遗珠之失也。虽然,意不久留,情不再至,必复其初而已矣,是又惊其遗而索之也。余之此堂,追其远者近之,收其近者内之,求之眉睫之间,是有八荒之趣。人而有知也,升是堂者,将见其不遡而僾,不寒而栗,凄凛其肌肤,洗涤其烦郁,既无炙手之讥,又免饮冰之疾。彼其趦趄利害之途,猖狂忧患之域者,何异探汤执热之俟濯乎?子之所言者,上也;余之所言者,下也。我将能为子之所为,而子不能为我之为矣。譬之厌膏粱者与之糟糠,则必有忿词;衣文绣者被之以皮弁,则必有愧色。子之于道,膏粱文绣之谓也,得其上者耳。我以子为师,子以我为资,犹人之于衣食,缺一不可。将其与子游,今日之事姑置之以待后论,予且为子作歌以道之。”

  歌曰:

  雪堂之前后兮春草齐,雪堂之左右兮斜径微。雪堂之上兮有硕人之颀颀,考槃于此兮芒鞋而葛衣。挹清泉兮,抱瓮而忘其机;负顷筐兮,行歌而采薇。吾不知五十九年之非而今日之是,又不知五十九年之是而今日之非,吾不知天地之大也寒暑之变,悟昔日之癯而今日之肥。感子之言兮,始也抑吾之纵而鞭吾之口,终也释吾之缚而脱吾之鞿。是堂之作也,吾非取雪之势,而取雪之意;吾非逃世之事,而逃世之机。吾不知雪之为可观赏,吾不知世之为可依违。性之便,意之适,不在于他,在于羣息已动,大明既升,吾方辗转一观晓隙之尘飞。子不弃兮,我其子归!

  客忻然而笑,唯然而出,苏子随之。客顾而颔之曰:“有若人哉!”

赏析

【中吕】山坡羊过青哥儿

曾瑞曾瑞 〔元代〕

过分水关

山如佛髻,人登鳌背,穿云石磴盘松桧。一关围,万山齐,龙蟠虎踞东南地。岭头两分了银汉水。高,天外倚;低,云涧底。

行人驱驰不易,更那堪暮秋天气,拂面西风透客衣。山雨霏微,草虫啾唧。身上淋漓,脚底沾泥。痛恨杀仡情鹧鸪啼,行不得。

云山叠翠,枫林如醉,潇潇景物添秋意。过山围,渡山溪,扬鞭举棹非容易。区区只因名利逼。思,家万里。愁,何日归。

飘零

飘零客寄,困长途尘满征衣,泣露秋虫助客悲。泪眼昏迷,病体尪羸,无甚亲戚,谁肯扶持。行不动哥哥鹧鸪啼,人心碎。

赏析

【双调】夜行船 青楼咏妓

刘庭信刘庭信 〔元代〕

  新梦青楼一操琴,是知音果爱知音。笺锦香寒,帕罗粉渗,遥受了些妆孤处
眼余眉甚。
  【幺篇】腰瘦刚争不姓沈,被闲愁恼至如今。只为那镜约钗期,翻做了花毒
酒鸩,揣上一个罪名儿雨囚云禁。
  【乔木查】狠姨夫计深,刀斧般恩情甚,蜡打枪头软厮禁。好姻缘苦用心,
他待独树成林。
  【庆宣和】花有清香月有阴,一刻千金。辜负良霄可怜甚,问审,问审。
  【落梅风】至如道烧银蜡,便做道度绣衾,托赖着这些福荫。三衙家则推道
娘未寝,不提防几场儿撒吞。
  【风入松】耳边消息谩沉沉,情泪湿衣襟。强将别酒拼一任,奈新来酒也慵
斟。怕不待和愁强饮,却原来愁越难禁。
  【拨不断】细思寻,厮淋侵,热温存漫想偎香枕。吉玎的生掂折玉簪,呆
答孩空忆酬红锦,要独强性儿急淋。
  【离亭宴尾】口儿中不许别图个甚,意儿中既有何须恁?非瞒儿黑心,怎当
那冷撒吞柳青岑?错下书三婆啉,硬散楚的闲家谮。筝上弦怕支愣,井内瓶
愁扑井。这姻缘山高海深,倘若卦变了燕莺爻,交掷下鸳鸯兆,签抽的鸾凤谶。
牙缝儿唧与些甜,耳朵儿吹与些任。我则怕这锅水热不热今番在恁,你则待调弄
得话头儿长,承当的咒儿碜。

赏析

【正宫】端正好_高隐访知音

薛昂夫薛昂夫 〔元代〕

高隐

访知音习酬和,也不问名利如何。不贪不爱随缘过,把世事都参破。

【滚绣球】叹光阴疾似梭,想人生能几何,转回头百年已过,急回首两鬓斑皤。花阴转眼那,日光弹指过,送了些干峥嵘且贪呆货,有两句古语您自评跋。相随故友年年少,郊外新坟岁岁多,一枕南柯。

【倘秀才】日落西山衔着烈火,月出东云托着玉钵,似这般东去西来怎奈何?金乌疾如箭,玉兔似撺梭,自心中定夺。

【滚绣球】则不如种山田一二亩,栽桑麻数百棵,驱家人使牛耕播,住几间无忧愁草苫庄坡。一朝苗稼锄,趁时将黍豆割,养春蚕桑叶忙锉,着山妻上布织梭。秃厮姑紧紧的将绵花纺,村伴姐慌将麻线搓,一弄儿农器家活。

【倘秀才】闲时节疏林外磁瓯瓦钵,盛摘下些生桃硬果,晚趁斜阳景物多。听水声流浪远,观山色岭嵯峨,与俺那庄农每会合。

【滚绣球】听张瞥古唱会词,看村哥打会讹,挺王留讪牙闲嗑,李大公信口开合,赵牛表躧会橇,史牛斤嘲会歌,强沙三舞一会曲破。俺这里虽无那玉液金波,瓦盆中浊酒连糟饮,桌儿上生瓜带梗割,直吃的乐乐酡酡。

【倘秀才】果然你无酒时浑醅再醱,无按酒时摘几个生茄儿来酱抹,真吃的烂醉如泥尽意呵。举头山隐隐,掴手笑呵呵,倒大来快活

【赛鸿秋】我若是醉时节笑引着儿孙和,醉时节麦场上闲独磨,醉时节六轴上乔衙坐,醉时节巴棚下和衣儿卧。酒醒觉来时,直睡到参儿锉,不听的五更钟人马街前过。

【耍孩儿】收成黍豆盈仓垛,经年不缺半合。收耕罢织足衣食,将柴门紧紧扃合。早晨间豆粥吃三碗,收晚来齑汤做一锅,暖炕上和衣卧。守着俺山妻稚子,喂养些牛畜驴骡。

【四煞】到春来绿依依柳吐烟,红馥馥桃喷火,粉蝶儿来往穿花过。黄莺出谷寻新柳,紫燕归巢觅旧窝。时雨降天公贺,庆新春齐敲社鼓,赛牛王共击铜锣。

【三煞】到夏来玩池塘十里长,赏荷花百步阔,青铺翠盖穿红破。虽无那彩船画舫游池沼,也有那短棹渔舟泛浅波。故友来相贺,绕溪边鲜鱼旋买,沿村务沽酒频酌。

【二煞】到秋来碧天雁几行,黄花儿开数朵,满川红叶似胭脂抹。青山隐隐连巅岭,绿水潺潺泛浅波。鲜藕莲根锉,团脐蟹味欺着锦鲤,嫩黄鸡胜似肥鹅。

【一煞】到冬来朔风遍地刮,彤云密布合,纷纷雪片钱来大。须臾云汉飘白蕊,咫尺空中舞玉蛾。冬景堪酬和,草庵前寒梅雪压,短窗边瘦影频磨。

【尾声】四时景物佳,放形骸堪正可。我比你少忧愁省烦恼无灾祸,到大来无是无非快活煞我!

闺怨

小庭幽,重门静,东风软膏雨初晴。猛听的卖花声过天街应,惊谢芙蓉兴。

【幺篇】残红妆点青苔径,又一番春色飘零。游丝心绪柳花情,还似郎无定。

【倘秀才】南浦道送春行,多应是抛弃了欢娱,奔逐利名。千古恨短长亭,欲留恋难能。四眸相顾两心同,信佳人薄命。

【滚绣球】王吉玎的掂折玉簪,扑冬的井坠银瓶,分开鸾镜。生来几曾理会害甚么相思病?怎捱这从此后冷清清的光景?别酒慵斟,离歌倦听,俺车儿去也,他上马登程。向晚归来愁闷增,闪的人来孤另。

【三错煞】金杯空冷落了樽前兴,锦瑟闲生疏了月下声。欲寄音书,空织回文锦字成。奈远水遥山隔万层,鱼雁也难凭。

【二错煞】料忧愁一日加了十等,想茶饭三停里减了二停。白日犹闲,怕到黄昏睡卧不宁。则我这泪点儿安排下半枯井,也滴不到天明。

【煞尾】团团黄篆焚金鼎,夜夜浓薰暖翠屏,偏今宵是怎生?乍别离不惯经,睡不安卧不宁,分外春寒被儿冷。

赏析

【双调】乔牌儿_世途人易老

马致远马致远 〔元代〕

世途人易老,幻化自空闹。蜂衙蚁阵黄粮觉,人间归去好。

【锦上花】选甚谁低谁高,谁强谁弱。则不如开放柴扉,打下浊醪。山展屏风,列一周遭,花不知名,分外娇。

【幺】磁鸥喜潋艳,听水任低高,偃仰在藤床上,醉魂漂渺。啼鸟惊回,叽叽淘淘;窗外三竿,红日未高。

【清江引】都想着吃登登马头前挑着照道,闹炒炒昏鸦噪,点点铜壶催,氵急氵急残星落,立在紫微垣天未晓。

【碧玉箫】便有敕牒官诰,则是银汉鹊成桥,便有钞堆金窑,似梁间燕营巢。为甚石崇睡不着,陈抟常睡着,被那转世宝,隔断长生道。恁若肯抄,摆着手先亚以。

【歇指煞】千钟苟窃人之好,一瓢知足天之道,有那等愚浊尽教,尽教向愚海内钻、红尘中聚、白身里跳。争如俺拂袖归,掀髯笑。恁头见三径边渊明醉倒,怕不恁北阙利名多,我道俺东篱下是非少。

赏析

浣溪沙·春到青门柳色黄

冯延巳冯延巳 〔五代〕

春到青门柳色黄,一梢红杏出低墙,莺窗人起未梳妆。
绣帐已阑离别梦,玉炉空袅寂寥香。闺中红日奈何长。
赏析 注释 译文

贺新郎·春情

李玉李玉 〔宋代〕

篆缕销金鼎。醉沉沉、庭阴转午,画堂人静。芳草王孙知何处,惟有杨花糁径。渐玉枕、腾腾春醒。帘外残红春已透,镇无聊、殢酒厌厌病。云鬓乱,未忺整。
江南旧事休重省。遍天涯、寻消问息,断鸿难倩。月满西楼凭阑久,依旧归期未定。又只恐、瓶沉金井。嘶骑不来银烛暗,枉教人、立尽梧桐影。谁伴我,对鸾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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