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车之尾瑶光星,降为神草蒙茸生。秋来结子大如豆,熟者深红生者青。
背阳向阴椵树林,三丫五叶何菁菁。玄泉天醴此孕毓,千岁化作婴儿形。
有时月中恣跳舞,有时地下呱呱鸣。紫团白条种各别,人衔鬼盖纷其名。
结队斸取蛇虎穴,铜炉乃与糖霜烹。岂独开心益神智,久服能使身躯轻。
辽阳真井最堪重,句骊上党难争衡。近来采者利速售,深山未许留句萌。
又或揠苗出移植,田园灌溉同春耕。云间先生武功后,含咀经史穷华英。
江湖游倦两鬓雪,偃蹇归卧扃柴荆。百城坐拥勤著述,兀兀毋乃摇其精。
况复晚境不如意,忧时涕泪纷纵横。得非于此病根伏,渐致腰脚艰于行。
怜公衰老赠数茎,虬枝铿作金石声。奇功异勋不可说,咄咄肯伍松根苓。
先生服此益矍铄,力将四海风骚撑。鲁殿灵光屹然峙,长为圣代歌升平。
六月二十六日,愈白。李生足下:生之书辞甚高,而其问何下而恭也。能如是,谁不欲告生以其道?道德之归也有日矣,况其外之文乎?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,焉足以知是且非邪?虽然,不可不为生言之。
生所谓“立言”者,是也;生所为者与所期者,甚似而几矣。抑不知生之志: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?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?蕲胜于人而取于人,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!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,则无望其速成,无诱于势利,养其根而俟其实,加其膏而希其光。根之茂者其实遂,膏之沃者其光晔。仁义之人,其言蔼如也。
抑又有难者。愈之所为,不自知其至犹未也;虽然,学之二十余年矣。始者,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,非圣人之志不敢存。处若忘,行若遗,俨乎其若思,茫乎其若迷。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惟陈言之务去,戛戛乎其难哉!其观于人,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犹不改。然后识古书之正伪,与虽正而不至焉者,昭昭然白黑分矣,而务去之,乃徐有得也。
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汩汩然来矣。其观于人也,笑之则以为喜,誉之则以为忧,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然后浩乎其沛然矣。吾又惧其杂也,迎而距之,平心而察之,其皆醇也,然后肆焉。虽然,不可以不养也,行之乎仁义之途,游之乎诗书之源,无迷其途,无绝其源,终吾身而已矣。
气,水也;言,浮物也。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。气之与言犹是也,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。虽如是,其敢自谓几于成乎?虽几于成,其用于人也奚取焉?虽然,待用于人者,其肖于器邪?用与舍属诸人。君子则不然。处心有道,行己有方,用则施诸人,舍则传诸其徒,垂诸文而为后世法。如是者,其亦足乐乎?其无足乐也?
有志乎古者希矣,志乎古必遗乎今。吾诚乐而悲之。亟称其人,所以劝之,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。问于愈者多矣,念生之言不志乎利,聊相为言之。愈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