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公命世才,志欲清禹甸。高名冠礼闱,直道行谏院。
气节凛霜柏,精神烂岩电。常怀天下忧,每恨党锢传。
买田赡贫族,貤恩贲幽竁。致君岂无术,不采羞自荐。
身未安朝廷,勋已树方面。稍亏一篑成,俄感两楹奠。
相业贻后昆,源深流益衍。峨峨天平山,先茔神所恋。
灵斿溯天风,□捷百夫牵。堂高庙貌尊,寺近法轮转。
帘静香更清,庭幽香逾茜。侯邦秩春祀,辟户丹青绚。
系牲有丰碑,孰敢易以面。忠孝结人心,异代民不倦。
兹游及初夏,乔木鸟声啭。遗搆指吴宫,往事鄙勾践。
至今十载后,红膏汗苍巘。青松自高卧,日出露光泫。
衣从空翠沾,杯带流霞咽。溪声碎珠玉,势若疾飞霰。
肩舆去如飞,侧径不容眄。人归华表鹤,石化洞中燕。
惟有白云居,不知陵谷变。一亭俯流泉,颇觉游览便。
龙门快先登,卓笔喜遥见。山形如罘罳,回合护台殿。
一宿赞公房,莲花催晓箭。芳题勒岩壁,清饮却歌扇。
平生子长游,奚暇论封禅。纪行诗固奇,属和语多谚。
真同雩咏归,宁狂不为狷。识琴谁似邕,知玉莫如卞。
(1276—1353)元平江人,字寿道,号仁里,又号止斋。十岁能属文。仁宗延祐二年进士,授同知昌国州事。累升婺源知州,改知吴江州,所至皆有善政。顺帝时预修《宋史》,书成,擢集院待制,以礼部尚书致仕。识度凝远,喜接引后进,所取士后多知名。为文务雅正,尤长政事。有《仁里漫稿》。
六月二十六日,愈白。李生足下:生之书辞甚高,而其问何下而恭也。能如是,谁不欲告生以其道?道德之归也有日矣,况其外之文乎?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,焉足以知是且非邪?虽然,不可不为生言之。
生所谓“立言”者,是也;生所为者与所期者,甚似而几矣。抑不知生之志: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?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?蕲胜于人而取于人,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!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,则无望其速成,无诱于势利,养其根而俟其实,加其膏而希其光。根之茂者其实遂,膏之沃者其光晔。仁义之人,其言蔼如也。
抑又有难者。愈之所为,不自知其至犹未也;虽然,学之二十余年矣。始者,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,非圣人之志不敢存。处若忘,行若遗,俨乎其若思,茫乎其若迷。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惟陈言之务去,戛戛乎其难哉!其观于人,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犹不改。然后识古书之正伪,与虽正而不至焉者,昭昭然白黑分矣,而务去之,乃徐有得也。
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汩汩然来矣。其观于人也,笑之则以为喜,誉之则以为忧,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然后浩乎其沛然矣。吾又惧其杂也,迎而距之,平心而察之,其皆醇也,然后肆焉。虽然,不可以不养也,行之乎仁义之途,游之乎诗书之源,无迷其途,无绝其源,终吾身而已矣。
气,水也;言,浮物也。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。气之与言犹是也,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。虽如是,其敢自谓几于成乎?虽几于成,其用于人也奚取焉?虽然,待用于人者,其肖于器邪?用与舍属诸人。君子则不然。处心有道,行己有方,用则施诸人,舍则传诸其徒,垂诸文而为后世法。如是者,其亦足乐乎?其无足乐也?
有志乎古者希矣,志乎古必遗乎今。吾诚乐而悲之。亟称其人,所以劝之,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。问于愈者多矣,念生之言不志乎利,聊相为言之。愈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