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明山中僧,潇洒云外客。肃宾天竺堂,步武慎规式。
山中五千指,湖海视仪则。斯时虎岩翁,宴坐躬诲益。
瓶锡如流泉,请谒无虚席。吾师解周旋,云衲举欣怿。
送迎尽礼貌,众誉日辉赫。高座忽倾圮,拂袖归故域。
从容细行中,止观恣温绎。诸山积馀资,润屋侈华饰。
飞甍切云霓,广亩连阡陌。岂惟服食丰,少艾亦充斤。
国朝极尊崇,我辈徒叹息。一朝命令下,俾齿齐民役。
徵输与挽漕,鞭箠困驱策。于以苏疲民,于以警货殖。
惟师乐恬退,储蓄仅朝夕。昔有无田讥,今无有田戚。
所以闲雅怀,得遂游览舄。今秋积雨馀,访我海东碛。
田衣影翩翩,屐齿响苔石。我逃空谷中,闻之喜盈色。
一尊对黄花,真意颇周悉。俯仰出赠言,拈毫写胸臆。
倒囊答新响,明月光的皪。生我蓬荜辉,启我茅径塞。
复为重峰行,幽探山水赜。兹山多俊彦,感叹已非昔。
颙颙大章公,丛林服英识。斯人不可见,俛仰但陈迹。
归来叙别怀,晤语转悽恻。吾宗子孙多,且复倒馀沥。
邻家有新酤,解佩奚足惜。欣欣笑语间,礼度悆严𩛙。
约我山中游,可以已羸疾。讵意承新交,出语见悃愊。
兹行固未逮,厚意殊感激。何当具扁舟,行舣半山侧。
一笑过石桥,攀萝共登陟。摩挲两青瞳,遥睇南山碧。
岑安卿(1286~1355)元代诗人。字静能,所居近栲栳峰,故自号栲栳山人,余姚上林乡(今浙江慈溪市桥头镇与匡堰镇一带)人。志行高洁,穷阨以终,尝作《三哀诗》,吊宋遗民之在里中者,寄托深远,脍炙人口。著有《栲栳山人集》三卷,《四库总目》评其诗戛戛孤往,如其为人。
伯乐一过冀北之野,而马群遂空。夫冀北马多天下。伯乐虽善知马,安能空其郡邪?解之者曰:“吾所谓空,非无马也,无良马也。伯乐知马,遇其良,辄取之,群无留良焉。苟无良,虽谓无马,不为虚语矣。”
东都,固士大夫之冀北也。恃才能深藏而不市者,洛之北涯曰石生,其南涯曰温生。大夫乌公,以鈇钺镇河阳之三月,以石生为才,以礼为罗,罗而致之幕下。未数月也,以温生为才,于是以石生为媒,以礼为罗,又罗而致之幕下。东都虽信多才士,朝取一人焉,拔其尤;暮取一人焉,拔其尤。自居守河南尹,以及百司之执事,与吾辈二县之大夫,政有所不通,事有所可疑,奚所咨而处焉?士大夫之去位而巷处者,谁与嬉游?小子后生,于何考德而问业焉?缙绅之东西行过是都者,无所礼于其庐。若是而称曰:“大夫乌公一镇河阳,而东都处士之庐无人焉。”岂不可也?
夫南面而听天下,其所托重而恃力者,惟相与将耳。相为天子得人于朝廷,将为天子得文武士于幕下,求内外无治,不可得也。愈縻于兹,不能自引去,资二生以待老。今皆为有力者夺之,其何能无介然于怀邪?生既至,拜公于军门,其为吾以前所称,为天下贺;以后所称,为吾致私怨于尽取也。留守相公首为四韵诗歌其事,愈因推其意而序之。
愈与李贺书,劝贺举进士。贺举进士有名,与贺争名者毁之,曰贺父名晋肃,贺不举进士为是,劝之举者为非。听者不察也,和而唱之,同然一辞。皇甫湜曰:“若不明白,子与贺且得罪。”愈曰:“然。”
律曰:“二名不偏讳。”释之者曰:“谓若言‘征’不称‘在’,言‘在’不称‘征’是也。”律曰:“不讳嫌名。”释之者曰:“谓若‘禹’与‘雨’、‘丘’与‘蓲’之类是也。”今贺父名晋肃,贺举进士,为犯二名律乎?为犯嫌名律乎?父名晋肃,子不得举进士,若父名仁,子不得为人乎?夫讳始于何时?作法制以教天下者,非周公孔子欤?周公作诗不讳,孔子不偏讳二名,《春秋》不讥不讳嫌名,康王钊之孙,实为昭王。曾参之父名晳,曾子不讳昔。周之时有骐期,汉之时有杜度,此其子宜如何讳?将讳其嫌遂讳其姓乎?将不讳其嫌者乎?汉讳武帝名彻为通,不闻又讳车辙之辙为某字也;讳吕后名雉为野鸡,不闻又讳治天下之治为某字也。今上章及诏,不闻讳浒、势、秉、机也。惟宦官宫妾,乃不敢言谕及机,以为触犯。士君子言语行事,宜何所法守也?今考之于经,质之于律,稽之以国家之典,贺举进士为可邪?为不可邪?
凡事父母,得如曾参,可以无讥矣;作人得如周公孔子,亦可以止矣。今世之士,不务行曾参周公孔子之行,而讳亲之名,则务胜于曾参周公孔子,亦见其惑也。夫周公孔子曾参卒不可胜,胜周公孔子曾参,乃比于宦者宫妾,则是宦者宫妾之孝于其亲,贤于周公孔子曾参者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