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英子建声华烜,少陵尝咏波澜阔。遐流亹亹钟宜春,观君紫芝真秀拔。
华山騄耳汗血孙,奚取王良手刍秣。骎骎凌厉追遗风,胡为顿缨驰骆越。
谁嗟长庚有老裔,壮龄直欲排紫闼。初从附凤矫飞翔,晚乃射虎耽疏豁。
强颜方喜安斗筲,禀分何能愧圭撮。胸中琳琅茀埃𡏖,自恧铅锋乏破割。
时过西邻蕲发药,霤引玉泉浇胏渴。新商执矩早威令,甘霔腾虚摧虐魃。
约君飘凫泛沧漪,背负青天□夭阏。风来空穴袭发毛,刷腋凉飙振絺葛。
泠然便拟子列游,不待别起青蘋末。徐跻七星跐山椒,杓魁歊虚状旋斡。
近君白雪热何有,高谈一激锥囊脱。扳肩作者古蹊径,馀事篇章随击钵。
盘趺不减二华君,妙阅枯棋战挑捾。光驺摇纵莫可留,四序翩翩几箭筈。
顷看金柳流莺鸣,俄听玉露丛蝉聒。清辉默韵无弦琴,乌用檀槽挥一抹。
我方骚愁愁到骨,潜睨蠹蟫眉目繓。徒操诗穷拥鼻吟,□或酒酣将月喝。
生平刚肠久已屈,赖尔匹夫难志夺。故交纷纭翱赤霄,大钧播物昭穷达。
德尊一代元坎坷,儒腐百年决粗粝。南溟垂翅云翼收,北窗默卧霜须捋。
病马犹期春草长,涸鱼终需江水活。君行趋觐长安日,轶兴横秋畴可遏。
公卿倾风定援手,鸿造机缄由一拨。江湖要作迥相忘,静言可笑相濡沫。
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 ,又患无硕师、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
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。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
今虽耄老,未有所成,犹幸预君子之列,而承天子之宠光,缀公卿之后,日侍坐备顾问,四海亦谬称其氏名,况才之过于余者乎?
今诸生学于太学,县官日有廪稍之供,父母岁有裘葛之遗,无冻馁之患矣;坐大厦之下而诵《诗》《书》,无奔走之劳矣;有司业、博士为之师,未有问而不告,求而不得者也;凡所宜有之书,皆集于此,不必若余之手录,假诸人而后见也。其业有不精,德有不成者,非天质之卑,则心不若余之专耳,岂他人之过哉!
东阳马生君则,在太学已二年,流辈甚称其贤。余朝京师,生以乡人子谒余,撰长书以为贽,辞甚畅达,与之论辩,言和而色夷。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,是可谓善学者矣!其将归见其亲也,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。谓余勉乡人以学者,余之志也;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,岂知余者哉!
秘阁修撰韩公知婺之明年,以“恣行酷政,民冤无告”劾去。
去之日,百姓遮府门愿留者,顷刻合数千人,手持牒以告摄郡事。摄郡事振手止之,辄直前不顾;则受其牒,不敢以闻。
明日出府,相与拥车下,道中至不可顿足。则冒禁行城上,累累不绝。拜且泣下,至有锁其喉自誓于公之前者。里巷小儿数十百辈罗马前,且泣下。君为之抆泪,告以君命决不应留;辄柴其关如不闻。
日且暮,度不可止,则夺剌史车置道旁,以民间小舆舁至梵严精舍,燃火风雪中围守之。其挟舟走行阙告丞相御史者,盖千数百人而未止。
又明日,回泊通波亭,乘间欲以舟去,百姓又相与拥之不置,溪流亦复堰断不可通。乡士大夫惧蚁蝼之微不足以回天听,委曲谕之,且却且行。久乃曰:“愿公徐行,天子且有诏矣。”公首肯之。道稍开,公疾驰径去。后来者咎其徒之不合舍去,责诮怒骂,不啻仇敌。
呜呼!大官,所尊也;民,所信也。所尊之劾如彼,而所信之情如此,吾亦不知公之政何如也,将从智者而问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