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一脉来夜郎,东流直下万里长。包络滇黔汇交桂,中乃混一漓与湘。
浔梧百折到南海,全入牂牁归大洋。端州城外石矶石,屹此四瞰为遮防。
三面皆山一面水,水又襟带山之旁。初看七岩排北牖,金天逦迤腾光芒。
诸峰渐西势渐阔,远如两扇枨闑张。一丝袅袅下天际,纡徐浩淼趋中央。
忽然斗起跑空立,一门万马争奋骧。强弓迅矢发不及,白浪倒射苍崖苍。
束以孤亭受以峡,峡三十里皆羚羊。建瓴屋下复有屋,崧台址本层层方。
因台拓扉俯峡底,不知更几千丈强。大湘小湘出帆背,顶湖沥湖穿石梁。
龙湫又吐诸瀑下,峡口急斗声礌硠。千岩树逼水关绿,万壑风溅山窗凉。
自此南江北江合,滔滔浩浩仍悠扬。百里千里注海去,复接横浦浈含洭。
斜阳极天逆远翠,顷刻四壁皆江光。云岚咫尺在几席,大书磨墨神苍茫。
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,成,将以攻宋。子墨子闻之,起于鲁,行十日十夜,而至于郢,见公输盘。
公输盘曰:“夫子何命焉为?”
子墨子曰:“北方有侮臣者,愿借子杀之。”公输盘不说。
子墨子曰:“请献十金。”
公输盘曰:“吾义固不杀人。”
子墨子起,再拜,曰:“请说之。吾从北方闻子为梯,将以攻宋。宋何罪之有?荆国有余于地,而不足于民,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,不可谓智;宋无罪而攻之,不可谓仁;知而不争,不可谓忠。争而不得,不可谓强。义不杀少而杀众,不可谓知类。”
公输盘服。
子墨子曰:“然胡不已乎?”
公输盘曰:“不可,吾既已言之王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胡不见我于王?”
公输盘曰:“诺。”
子墨子见王,曰:“今有人于此,舍其文轩,邻有敝舆而欲窃之;舍其锦绣,邻有短褐而欲窃之;舍其粱肉,邻有糠糟而欲窃之——此为何若人?”
王曰:“必为有窃疾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荆之地方五千里,宋之地方五百里,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。荆有云梦,犀兕麋鹿满之,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,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,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。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,宋无长木,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。臣以王吏之攻宋也,为与此同类。”
王曰:“善哉!虽然,公输盘为我为云梯,必取宋。”
于是见公输盘。子墨子解带为城,以牒为械,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,子墨子九距之。公输盘之攻械尽,子墨子之守圉有余。
公输盘诎,而曰:“吾知所以距子矣,吾不言。”
子墨子亦曰:“吾知子之所以距我,吾不言。”
楚王问其故。
子墨子曰:“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。杀臣,宋莫能守,乃可攻也。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,已持臣守圉之器,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。虽杀臣,不能绝也。”
楚王曰:“善哉。吾请无攻宋矣。”
子墨子归,过宋。天雨,庇其闾中,守闾者不内也。故曰:治于神者,众人不知其功。争于明者,众人知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