瞿塘一门江水倾,群趋激射随奔鲸。舟车冠盖凑蜀道,孰问张丈联殷兄。
相逢来往问地主,太守讵敢忘将迎。白崖候馆久茅蕝,近即野处披榛荆。
屏修启剔作庐舍,夙戒里旅迟留行。有如绶馆及郊劳,举国定制谁先鸣。
钱塘鄙人何所似,抵掌自视鸿毛轻。食焉抑畏堕偷懦,汎观彼己同虚盈。
山溪水浒肆登赏,靡识杰阁誇峥嵘。朋从簪盍得众隽,麈谭冰释欣初晴。
鼎新赞我筑斯馆,栋宇不贵朱连甍。入门便足庇风雨,揭榜却借江郊名。
时哉莲幕有嘉客,落笔能令风雨惊。联篇累牍溢我目,粲花丽藻舒我情。
人生悟合良快意,胡为四美嗟难并。日光天际发丰蔀,此去可并依离明。
直排阊阖出滟滪,肃肃东首歌宵征。循崖履坦竟无阻,为君留取能诗声。
此榜与诗傥不朽,此馆想同江水清。我来岁月愧销缩,整缨辑屦图归程。
遗名肯复计身后,谨愿第虞槃水擎。始终感慨遇僚友,遂事且喜相须成。
勉旃功业早期就,发轫自是天衢亨。
单夔,字虞卿,钱塘(今浙江杭州)人。孝宗乾道元年(一一六五),为大理评事。五年,除大理寺丞。六年,兼权度支郎官。八年,知湖州,寻除淮西总领(清同治《湖州府志》卷五)。淳熙三年(一一七六),除户部侍郎(《景定建康志》卷二六)。五年,出知平江府(同上书职官六二之二一)。光宗绍熙间知遂宁府、建宁府(《攻愧集》卷三六、四○)。宁宗庆元二年(一一九六),知绍兴府。四年,知隆兴府。
谊为长沙王太傅,既以谪去,意不自得;及度湘水,为赋以吊屈原。屈原,楚贤臣也。被谗放逐,作《离骚》赋,其终篇曰:“已矣哉!国无人兮,莫我知也。”遂自投汨罗而死。谊追伤之,因自喻,其辞曰:
恭承嘉惠兮,俟罪长沙;侧闻屈原兮,自沉汨罗。造讬湘流兮,敬吊先生;遭世罔极兮,乃殒厥身。呜呼哀哉!逢时不祥。鸾凤伏竄兮,鸱枭翱翔。闒茸尊显兮,谗谀得志;贤圣逆曳兮,方正倒植。世谓随、夷为溷兮,谓跖、蹻为廉;莫邪为钝兮,铅刀为銛。吁嗟默默,生之无故兮;斡弃周鼎,宝康瓠兮。腾驾罷牛,骖蹇驴兮;骥垂两耳,服盐车兮。章甫荐履,渐不可久兮;嗟苦先生,独离此咎兮。
讯曰:已矣!国其莫我知兮,独壹郁其谁语?凤漂漂其高逝兮,固自引而远去。袭九渊之神龙兮,沕深潜以自珍;偭蟂獭以隐处兮,夫岂从虾与蛭蟥?所贵圣人之神德兮,远浊世而自藏;使骐骥可得系而羁兮,岂云异夫犬羊?般纷纷其离此尤兮,亦夫子之故也。历九州而其君兮,何必怀此都也?凤凰翔于千仞兮,览德辉而下之;见细德之险徵兮,遥曾击而去之。彼寻常之污渎兮,岂能容夫吞舟之巨鱼?横江湖之鳣鲸兮,固将制于蝼蚁。
恽材朽行秽,文质无所底,幸赖先人余业,得备宿卫。遭遇时变,以获爵位。终非其任,卒与祸会。足下哀其愚,蒙赐书教督以所不及,殷勤甚厚。然窃恨足下不深推其终始,而猥随俗之毁誉也。言鄙陋之愚心,若逆指而文过;默而息乎,恐违孔氏各言尔志之义。故敢略陈其愚,惟君子察焉。
恽家方隆盛时,乘朱轮者十人,位在列卿,爵为通侯,总领从官,与闻政事。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,以宣德化,又不能与群僚同心并力,陪辅朝庭之遗忘,已负窃位素餐之责久矣。怀禄贪势,不能自退,遂遭变故,横被口语,身幽北阙,妻子满狱。当此之时,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,岂意得全首领,复奉先人之丘墓乎?伏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。君子游道,乐以忘忧;小人全躯,说以忘罪。窃自念过已大矣,行已亏矣,长为农夫以末世矣。是故身率妻子,戮力耕桑,灌园治产,以给公上,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。
夫人情所不能止者,圣人弗禁。故君父至尊亲,送其终也,有时而既。臣之得罪,已三年矣。田家作苦。岁时伏腊,烹羊炰羔,斗酒自劳。家本秦也,能为秦声。妇赵女也,雅善鼓瑟。奴婢歌者数人,酒后耳热,仰天抚缶而呼乌乌。其诗曰:“田彼南山,芜秽不治。种一顷豆,落而为萁。人生行乐耳,须富贵何时!”是日也,奋袖低昂,顿足起舞;诚滛荒无度,不知其不可也。恽幸有余禄,方籴贱贩贵,逐什一之利。此贾竖之事,污辱之处,恽亲行之。下流之人,众毁所归,不寒而栗。虽雅知恽者,犹随风而靡,尚何称誉之有?董生不云乎:“明明求仁义,常恐不能化民者,卿大夫之意也。明明求财利,常恐困乏者,庶人之事也。”故道不同,不相为谋,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责仆哉!
夫西河魏土,文侯所兴,有段干木、田子方之遗风,漂然皆有节概,知去就之分。顷者足下离旧土,临安定,安定山谷之间,昆戎旧壤,子弟贪鄙,岂习俗之移人哉?于今乃睹子之志矣!方当盛汉之隆,愿勉旃,毋多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