剥剥啄啄,有客停车。童子惊告,我迎而趋。长揖就坐,问无恙乎?
自我不见,日月其徂。客漫应我,足降及除。亟挽其衣,谓客徐徐。
仆有所怀,愿得少摅。时方溽暑,天地为炉。黄埃翳空,君马何驱?
公卿贵人,夏屋渠渠。冰簟石床,梦寐华胥。君往而谒,门者趑趄。
亦有豪客,群聚上都。无事日长,博弈呼卢。君往而入,悄焉向隅。
幽幽陋室,帘影萧疏。又无他宾,沓至交呼。曷不少留,待日既哺。
言有尊酒,与君欢娱。近述邹鲁,远谈唐虞。醉即倚几,而歌鸣鸣。
昔与君好,朱颜玉肤。年不我稽,素发盈颅。今者不乐,逝者其逾。
何为栖栖,困于道途。客嚬蹙语,子宁知余。鸟则有林,鱼则有蒲。
弗止弗依,心靡宁居。孰能与子,偕集于枯。去去勿顾,轮音窅如。
呼童掩关,仰天长吁。起视吾盎,余三日储。风清月明,聊读我书。
赵太后新用事,秦急攻之。赵氏求救于齐,齐曰:“必以长安君为质,兵乃出。”太后不肯,大臣强谏。太后明谓左右:“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,老妇必唾其面。”
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。太后盛气而揖之。入而徐趋,至而自谢,曰:“老臣病足,曾不能疾走,不得见久矣。窃自恕,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,故愿望见太后。”太后曰:“老妇恃辇而行。”曰:“日食饮得无衰乎?”曰:“恃粥耳。”曰:“老臣今者殊不欲食,乃自强步,日三四里,少益耆食,和于身。”太后曰:“老妇不能。”太后之色少解。
左师公曰:“老臣贱息舒祺,最少,不肖;而臣衰,窃爱怜之。愿令得补黑衣之数,以卫王宫。没死以闻。”太后曰:“敬诺。年几何矣?”对曰:“十五岁矣。虽少,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。”太后曰:“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?”对曰:“甚于妇人。”太后笑曰:“妇人异甚。”对曰:“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。”曰:“君过矣!不若长安君之甚。”左师公曰:“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媪之送燕后也,持其踵,为之泣,念悲其远也,亦哀之矣。已行,非弗思也,祭祀必祝之,祝曰:‘必勿使反。’岂非计久长,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?”太后曰:“然。”
左师公曰:“今三世以前,至于赵之为赵,赵王之子孙侯者,其继有在者乎?”曰:“无有。”曰:“微独赵,诸侯有在者乎?”曰:“老妇不闻也。”“此其近者祸及身,远者及其子孙。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?位尊而无功,奉厚而无劳,而挟重器多也。今媪尊长安君之位,而封之以膏腴之地,多予之重器,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,—旦山陵崩,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?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,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。”太后曰:“诺,恣君之所使之。”
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,质于齐,齐兵乃出。
子义闻之曰:“人主之子也、骨肉之亲也,犹不能恃无功之尊、无劳之奉,已守金玉之重也,而况人臣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