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山高高四千丈,拔地矗立青冥上。狂来直欲扪青冥,安得丹梯送吾往。
天风卷地浮云开,碧霞幻出金银台。雪花皑皑塞岩谷,长啸乱踏琼瑶来。
红门以上忽奇绝,峰峦黝赭镕寒铁。氤氲肤寸瀰山头,瞥眼云中一峰凸。
秦松汉柏枝交横,奔湍飞瀑声相迎。耸身入云失云影,烟耶雾耶空中行。
摩崖擘窠隐复见,模糊金碧梵王殿。同游三子何处来,咫尺闻声不相见。
掣锁直蹑南天门,石磴陡绝惊人魂。曈曈红日破空至,一洗漨浡开乾坤。
下视尘寰在何许,千山万山一齐俛。白云如海足下生,一色茫茫到天宇。
洪崖天半来拍肩,招呼更上日观巅。一杯明灭沧海水,九点隐约齐州烟。
嬴秦烈焰焚书史,丰碑屹立都无字。七十二代金泥封,灭没不知何处是。
吾侪游戏人世间,姓名岂必留尘寰。举头天外发奇想,御风而去何须还。
余始不欲与佛者游,尝读东坡所作《勤上人诗序》,见其称勤之贤曰:“使勤得列于士大夫之间,必不负欧阳公。”余于是悲士大夫之风坏已久,而喜佛者之有可与游者。
去年春,余客居城西,读书之暇,因往云岩诸峰间,求所谓可与游者,而得虚白上人焉。
虚白形癯而神清,居众中不妄言笑。余始识于剑池之上,固心已贤之矣。入其室,无一物,弊箦折铛,尘埃萧然。寒不暖,衣一衲,饥不饱,粥一盂,而逍遥徜徉,若有余乐者。间出所为诗,则又纡徐怡愉,无急迫穷苦之态,正与其人类。
方春二三月时,云岩之游者盛,巨官要人,车马相属。主者撞钟集众,送迎唯谨,虚白方闭户寂坐如不闻;及余至,则曳败履起从,指幽导胜于长林绝壁之下,日入而后已。余益贤虚白,为之太息而有感焉。近世之士大夫,趋于途者骈然,议于庐者欢然,莫不恶约而愿盈,迭夸而交诋,使虚白袭冠带以齿其列,有肯为之者乎?或以虚白佛者也,佛之道贵静而无私,其能是亦宜耳!余曰:今之佛者无呶呶焉肆荒唐之言者乎?无逐逐焉从造请之役者乎?无高屋广厦以居美女丰食以养者乎?然则虚白之贤不惟过吾徒,又能过其徒矣。余是以乐与之游而不知厌也。
今年秋,虚白将东游,来请一言以为赠。余以虚白非有求于世者,岂欲余张之哉?故书所感者如此,一以风乎人,一以省于己,使无或有愧于虚白者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