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岭茫茫,陇流汤汤。纡徐逶迤,峥嵘险巇。面蜀肘凉,辅车相将。
狡焉启疆,震惊我一方。关岭兀兀,陇流潏潏。
彼泾启戎,乃蠢兹蝥贼。为虺为蜴,为螟为螣。卬首张臆,助逆抗有德。
如猬之集,如豨之突。泾原既清,群贼大震。睢睢盱盱,延旦夕之命。
帝命臣海,为陇民徙灾。帝命臣勇,师出自西陲。
帝诏臣海,汝速涉坂。出彼朝那,为勇军援。椅之角之,沓之蹙之,除民之慝。
俾妇子恬恬,尚嘉乃绩。海涉河泾,言腾灞浐。
秦山矗突,嵚崎陇坂。逾邠越凉,飞旓扬旆。扶舆猗靡,云罕綷縩。
雍部阻长,敢惮痡瘏。式遏寇虐,以宁尔室家。
勇自河西,衔枚疾指。来从酒泉,转战天水。矫矫虎臣,一乃心力。
摧坚挫锋,荡彼蝥贼。兵车百万,汹汹雷震。横会方州,为行为陈。
东西合围,贼在釜底。其智斯竭,其魄斯夺。勇率其麾,崖诛谷讨。
曰臣思克,曰臣进宝。赳赳奋武,为王干城。勇实帅之,桓桓于征。
于征何所,于巩于临。道阻且长,蔽亏岑崟。罙入其阻,禽狝草薙。
申用三驱,根株断刈。馀贼窜蜀,游魂犹悸。西夏以绥,贺兰其乂。
胁从蚩蚩,亦孔之哀。宽其诛锄,予以惠来。维海维勇,刚克柔克。
勇也帅师,为辟为韨。海也敉民,为揉为活。北地上郡,稽颡归命。
如旱望霓,海实绥之。义威戢武,尊我西陲。剖蜩斮猬,人畏以怀。
秦民嘘呵,化为讴吟。殄熄暴悖,克广德心。经战伐区,蠲除租赋。
问孤吊死,起乃沉痼。廓我皇恩,义声先路。帝德振振,陇山既平。
陇流既清,维天子之祯。陇山既伏,次黔粤滇蜀,敢不詟伏。
如翰如飞,万里来威。维臣之力,维师之武。
絷缚巨憝,刌脍脯,塞神人之怒。黔首喁喁,式歌且舞。
亿万斯年,笃我皇景祐。
(1629—1682)江南昆山人,字子吉,号讱庵。叶方恒弟。顺治十六年进士,授编修。江南奏销案起,以欠赋一钱,罢官。后得复官。康熙间,历侍讲、侍讲学士、侍读学士、礼部侍郎,受命阅博学鸿儒试卷。官至刑部侍郎。卒谥文敏。有《读书斋偶存稿》、《叶文敏公集》、《独赏集》。
将为穹谷嵁岩渊池于郊邑之中,则必辇山石,沟涧壑,陵绝险阻,疲极人力,乃可以有为也。然而求天作地生之状,咸无得焉。逸其人,因其地,全其天,昔之所难,今于是乎在。
永州实惟九疑之麓。其始度土者,环山为城。有石焉,翳于奥草;有泉焉,伏于土涂。蛇虺之所蟠,狸鼠之所游。茂树恶木,嘉葩毒卉,乱杂而争植,号为秽墟。
韦公之来,既逾月,理甚无事。望其地,且异之。始命芟其芜,行其涂。积之丘如,蠲之浏如。既焚既酾,奇势迭出。清浊辨质,美恶异位。视其植,则清秀敷舒;视其蓄,则溶漾纡余。怪石森然,周于四隅。或列或跪,或立或仆,窍穴逶邃,堆阜突怒。乃作栋宇,以为观游。凡其物类,无不合形辅势,效伎于堂庑之下。外之连山高原,林麓之崖,间厕隐显。迩延野绿,远混天碧,咸会于谯门之内。
已乃延客入观,继以宴娱。或赞且贺曰:“见公之作,知公之志。公之因土而得胜,岂不欲因俗以成化?公之择恶而取美,岂不欲除残而佑仁?公之蠲浊而流清,岂不欲废贪而立廉?公之居高以望远,岂不欲家抚而户晓?夫然,则是堂也,岂独草木土石水泉之适欤?山原林麓之观欤?将使继公之理者,视其细知其大也。”宗元请志诸石,措诸壁,编以为二千石楷法。
余年来观瀑屡矣,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,则飞泉一亭为之也。
凡人之情,其目悦,其体不适,势不能久留。天台之瀑,离寺百步,雁宕瀑旁无寺。他若匡庐,若罗浮,若青田之石门,瀑未尝不奇,而游者皆暴日中,踞危崖,不得从容以观,如倾盖交,虽欢易别。
惟粤东峡山,高不过里许,而磴级纡曲,古松张覆,骄阳不炙。过石桥,有三奇树鼎足立,忽至半空,凝结为一。凡树皆根合而枝分,此独根分而枝合,奇已。
登山大半,飞瀑雷震,从空而下。瀑旁有室,即飞泉亭也。纵横丈馀,八窗明净,闭窗瀑闻,开窗瀑至。人可坐可卧,可箕踞,可偃仰,可放笔研,可瀹茗置饮,以人之逸,待水之劳,取九天银河,置几席间作玩。当时建此亭者,其仙乎!
僧澄波善弈,余命霞裳与之对枰。于是水声、棋声、松声、鸟声,参错并奏。顷之,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,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,来索余序。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。天籁人籁,合同而化。不图观瀑之娱,一至于斯,亭之功大矣!
坐久,日落,不得已下山,宿带玉堂。正对南山,云树蓊郁,中隔长江,风帆往来,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。僧告余曰:“峡江寺俗名飞来寺。”余笑曰:“寺何能飞?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!”僧曰:“无征不信。公爱之,何不记之!”余曰:“诺。”已遂述数行,一以自存,一以与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