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昔日巡团营,登坛誓众三军惊。戈鋋耀雪甲光动,萧萧万马屯无声。
阉奴致衅招边寇,土木蒙尘竟北狩。九将分兵列九门,机宜悉本尚书授。
尚书是古鹰扬才,横空杀气轰如雷。呼君拔戟速先出,斫敌不异芟蒿莱。
紫荆关前静烽火,免将马革残尸裹。上皇法驾居庸回,铁券藩封恩独荷。
麒麟阁上开新图,公等合次于尚书。郊丘夜宿受嘉命,此意良足沾肌肤。
无端忽启南宫闭,夜辇遄行代舆卫。谋事仓皇傥不成,不知置主当何地。
中官武士贪大功,首论复辟旌其忠。焦头烂额争上坐,朝衣西市生悲风。
呜呼萧何雅意曾推毂,燕颔居然飞食肉。廷议早遣金缯几,徽钦恐遂终沙陀。
君王一例修私憾,钟室鞶缨服长剑。从兹跋扈谁与伦,锦袍玉带徒纷纭。
朱三千,龙八百,半属平原门下客。至尊朝上翔凤楼,眼见峥嵘五侯宅。
乌台霜简弹未休,失势今忽成累囚。偏裨漠视老兵笑,圜扉草长中宵愁。
当时亦有杨宗道,褒鄂齐名奋牙瓜。匑匑臣节知自持,带砺勋猷永相保。
将军将军胡不去,南山边,西湖壖,骑驴射虎消余年。
盛衰倚伏古所叹,噬脐虽悔空尔怜。一介之夫何足怪,守正文臣复同耿。
归途太息时掷鞭,将星犹喜临吴会。沈吟往事沦沧桑,俯拾断镞寻遗枪,严飙淅沥氛埃黄。
居民指点斜阳外,谩说将军旧教场。
(1769—1850)安徽泾县人,字玉存,一字兰坡。嘉庆七年进士。官至右春坊右赞善。历主钟山等书院。尝于吴中结“问梅诗社”,与姚鼐、李兆洛共负盛名。辑《国朝古文汇钞》,有《说文假借义證》、《文选集释》、《小万卷斋集》等。
维正德四年秋月三日,有吏目云自京来者,不知其名氏,携一子一仆,将之任,过龙场,投宿土苗家。予从篱落间望见之,阴雨昏黑,欲就问讯北来事,不果。明早,遣人觇之,已行矣。
薄午,有人自蜈蚣坡来,云:“一老人死坡下,傍两人哭之哀。”予曰:“此必吏目死矣。伤哉!”薄暮,复有人来,云:“坡下死者二人,傍一人坐哭。”询其状,则其子又死矣。明日,复有人来,云:“见坡下积尸三焉。”则其仆又死矣。呜呼伤哉!
念其暴骨无主,将二童子持畚、锸往瘗之,二童子有难色然。予曰:“嘻!吾与尔犹彼也!”二童闵然涕下,请往。就其傍山麓为三坎,埋之。又以只鸡、饭三盂,嗟吁涕洟而告之,曰:
呜呼伤哉!繄何人?繄何人?吾龙场驿丞余姚王守仁也。吾与尔皆中土之产,吾不知尔郡邑,尔乌为乎来为兹山之鬼乎?古者重去其乡,游宦不逾千里。吾以窜逐而来此,宜也。尔亦何辜乎?闻尔官吏目耳,俸不能五斗,尔率妻子躬耕可有也。乌为乎以五斗而易尔七尺之躯?又不足,而益以尔子与仆乎?呜呼伤哉!
尔诚恋兹五斗而来,则宜欣然就道,胡为乎吾昨望见尔容蹙然,盖不任其忧者?夫冲冒雾露,扳援崖壁,行万峰之顶,饥渴劳顿,筋骨疲惫,而又瘴疬侵其外,忧郁攻其中,其能以无死乎?吾固知尔之必死,然不谓若是其速,又不谓尔子尔仆亦遽然奄忽也!皆尔自取,谓之何哉!吾念尔三骨之无依而来瘗尔,乃使吾有无穷之怆也。
呜呼伤哉!纵不尔瘗,幽崖之狐成群,阴壑之虺如车轮,亦必能葬尔于腹,不致久暴露尔。尔既已无知,然吾何能违心乎?自吾去父母乡国而来此,三年矣,历瘴毒而苟能自全,以吾未尝一日之戚戚也。今悲伤若此,是吾为尔者重,而自为者轻也。吾不宜复为尔悲矣。
吾为尔歌,尔听之。歌曰:连峰际天兮,飞鸟不通。游子怀乡兮,莫知西东。莫知西东兮,维天则同。异域殊方兮,环海之中。达观随寓兮,奚必予宫。魂兮魂兮,无悲以恫。
又歌以慰之曰:与尔皆乡土之离兮,蛮之人言语不相知兮。性命不可期,吾苟死于兹兮,率尔子仆,来从予兮。吾与尔遨以嬉兮,骖紫彪而乘文螭兮,登望故乡而嘘唏兮。吾苟获生归兮,尔子尔仆,尚尔随兮,无以无侣为悲兮!道旁之冢累累兮,多中土之流离兮,相与呼啸而徘徊兮。餐风饮露,无尔饥兮。朝友麋鹿,暮猿与栖兮。尔安尔居兮,无为厉于兹墟兮!
凌波不过横塘路,但目送、芳尘去。锦瑟华年谁与度?月桥花院,琐窗朱户,只有春知处。
飞云冉冉蘅皋暮,彩笔新题断肠句。试问闲情都几许?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。(版本一)
凌波不过横塘路,但目送、芳尘去。锦瑟华年谁与度?月台花榭,琐窗朱户,只有春知处。
碧云冉冉蘅皋暮,彩笔新题断肠句。试问闲愁都几许?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。(版本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