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负壮志,仪表殊寻常。双眸秀银海,炯炯含精光。
音响若钟磬,议论生锋铓。清谈倾四座,析理到毫芒。
具此绝俗姿,合称登朝廊。惜哉不得志,早岁困名场。
坎坷历半世,一第四十强。闲居赋潘岳,风化维吾乡。
爱才尤若命,桃李盈门墙。寒士托倚庇,如依慈母旁。
我年十馀岁,先子相携将。隅坐聆謦欬,曾升先生堂。
先生为我言,两家渊源长。昔年尔王父,谈论喜文章。
座上客常满,士气为之扬。今尔年方少,数典其毋忘。
立志在名教,植品如圭璋。文学宗先正,勿学时世妆。
慰勉极周挚,苦口兼热肠。忽忽三十载,人事变沧桑。
遗言犹在耳,先生安可望?世情似转烛,无复见直方。
士风日卑陋,谁为表与坊?滔滔不复反,难言四维张。
所见已如此,向后况可量。展图三太息,俛仰神旁皇。
字拙安,光绪丁丑进士,吏部验封司郎中,官至热河兵备道。清廉自矢,鼎革后几不能旋里。热河都统熊希龄赠之以金,始克成行。官谏垣时与同里吴侍御鸿甲并有声。民国初年邑修续志,缪京卿荃孙任总纂,先生任协纂。年七十馀卒。
古之传者有言:成王以桐叶与小弱弟戏,曰:“以封汝。”周公入贺。王曰:“戏也。”周公曰:“天子不可戏。”乃封小弱弟于唐。
吾意不然。王之弟当封邪,周公宜以时言于王,不待其戏而贺以成之也。不当封邪,周公乃成其不中之戏,以地以人与小弱者为之主,其得为圣乎?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苟焉而已,必从而成之邪?设有不幸,王以桐叶戏妇寺,亦将举而从之乎?凡王者之德,在行之何若。设未得其当,虽十易之不为病;要于其当,不可使易也,而况以其戏乎!若戏而必行之,是周公教王遂过也。
吾意周公辅成王,宜以道,从容优乐,要归之大中而已,必不逢其失而为之辞。又不当束缚之,驰骤之,使若牛马然,急则败矣。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,况号为君臣者邪!是直小丈夫缺缺者之事,非周公所宜用,故不可信。
或曰:封唐叔,史佚成之。
予弱冠之年,随牒江东漕闱,尝与友人暇日命酒层楼。不惟钟阜、石城之胜,班班在目,而平淮如席,亦横陈樽俎间。既而北历淮山,自齐安溯江泛湖,薄游巴陵,又得登岳阳楼,以尽荆州之伟观。孙刘虎视遗迹依然,山川草木,差强人意。洎回京师,日诣丰乐楼以观西湖。因诵友人“东南妩媚,雌了男儿”之句,叹息者久之。酒酣,大书东壁,以写胸中之勃郁。时嘉熙庚子秋季下浣也。
记上层楼,与岳阳楼,酾酒赋诗。望长山远水,荆州形胜,夕阳枯木,六代兴衰。扶起仲谋,唤回玄德,笑杀景升豚犬儿。归来也,对西湖叹息,是梦耶非?
诸君傅粉涂脂,问南北战争都不知。恨孤山霜重,梅凋老叶;平堤雨急,柳泣残丝。玉垒腾烟,珠淮飞浪,万里腥风送鼓鼙。原夫辈,算事今如此,安用毛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