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自西郭门,微风扇柔枝。蜿蟺九垆山,绀寒云气垂。
彳亍足新愈,道出祖陇陲。既无郁葱树,终鲜屹立碑。
一步一凝睇,当是而更非。尚忆黄莺庙,摄以白云祠。
肃肃谒墓下,有翁前致词。云是泾里来,不问渠能知。
此兆蜘蛛似,土脉人称奇。繄惟予小子,山麓褰书帷。
醴泉汇一源,芝草苗华滋。昔我先人葬,一瓦覆靡遗。
高高祖孑立,蔚为世人师。忠撼葫桥水,孝达金陵逵。
世泽閟未泄,乃衍泾里支。一传吴振铎,七叶经敷菑。
前光恐遏佚,代谢会有时。三世皆反葬,岁岁一来兹。
以此卜壤吉,以此永人思。翁闻言若悟,在德不在陂。
所嗟咫尺地,曾未东西驰。胡然躬省视,日暮患路歧。
封树非古也,四尺防何嶷。眷言栽松柏。缭以坚藩篱。
镌碣寿姓氏,不必盘蛟螭。一心抱尔尔,搦管吾守贻。
祖德愧谢咏,家风追潘诗。行吟抵馆舍,四座春风披。
五人者,盖当蓼洲周公之被逮,激于义而死焉者也。至于今,郡之贤士大夫请于当道,即除魏阉废祠之址以葬之;且立石于其墓之门,以旌其所为。呜呼,亦盛矣哉!
夫五人之死,去今之墓而葬焉,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。夫十有一月之中,凡富贵之子,慷慨得志之徒,其疾病而死,死而湮没不足道者,亦已众矣;况草野之无闻者欤?独五人之皦皦,何也?
予犹记周公之被逮,在丙寅三月之望。吾社之行为士先者,为之声义,敛赀财以送其行,哭声震动天地。缇骑按剑而前,问:“谁为哀者?”众不能堪,抶而仆之。是时以大中丞抚吴者为魏之私人毛一鹭,公之逮所由使也;吴之民方痛心焉,于是乘其厉声以呵,则噪而相逐。中丞匿于溷藩以免。既而以吴民之乱请于朝,按诛五人,曰颜佩韦、杨念如、马杰、沈扬、周文元,即今之傫然在墓者也。
然五人之当刑也,意气扬扬,呼中丞之名而詈之,谈笑以死。断头置城上,颜色不少变。有贤士大夫发五十金,买五人之头而函之,卒与尸合。故今之墓中全乎为五人也。
嗟乎!大阉之乱,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,四海之大,有几人欤?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,素不闻诗书之训,激昂大义,蹈死不顾,亦曷故哉?且矫诏纷出,钩党之捕遍于天下,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,不敢复有株治;大阉亦逡巡畏义,非常之谋难于猝发,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,不可谓非五人之力也。
由是观之,则今之高爵显位,一旦抵罪,或脱身以逃,不能容于远近,而又有剪发杜门,佯狂不知所之者,其辱人贱行,视五人之死,轻重固何如哉?是以蓼洲周公忠义暴于朝廷,赠谥褒美,显荣于身后;而五人亦得以加其土封,列其姓名于大堤之上,凡四方之士无不有过而拜且泣者,斯固百世之遇也。不然,令五人者保其首领,以老于户牖之下,则尽其天年,人皆得以隶使之,安能屈豪杰之流,扼腕墓道,发其志士之悲哉?故余与同社诸君子,哀斯墓之徒有其石也,而为之记,亦以明死生之大,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。
贤士大夫者,冏卿因之吴公,太史文起文公、孟长姚公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