粤若稽古帝舜世,光华复旦《卿云歌》。滔天独恣河伯怒,帝曰四岳咨如何。
九载隳绩羽山殛,黄熊碧血膏霜戈。惟鲧有子子曰禹,负罪饮泣争濯磨。
行山表木敷五土,大地棋置如星罗。首疏济漯定冀域,导南条水先岷峨。
舟车绎络纷水陆,撬檋杂沓周陵阿。支祁夜锁缚奇相,百灵炯炯谁敢诃。
九河既道九原涤,支分派析无舛讹。浊水绿字著神怪,穴中金简书蚪蝌。
鼎涂百物御魍魉,驱使蛟鳄驯鼋鼍。蠙珠璆琳贡银镂,铅松筱簜浮青柯。
土功荒度错昏昼,踆乌八载同掷梭。东渐西被朔南暨,手胼足胝难委蛇。
呱呱门内弗暇子,涂山洒泣同湘娥。玄圭载锡干厥蛊,黄龙呈端江之沱。
烝民乃粒玉帛会,万国辐辏车书和。厥田惟上中下错,总铚秸粟开输科。
淮海惟扬古泽国,昏垫实维东南多。旧传浮山此作镇,崱屴赑屃神鳌驼。
或云一拳实中系,其下滚滚洪涛过。或云娲皇炼馀石,巨灵斧劈同切磋。
又云蛟龙性险怪,制以镔铁沉诸波。顶露一丈其色黑,平砥如掌无偏颇。
由来神物历年久,溯源那复知其他。楚俗纷纷竞淫祀,蛇神牛鬼争媕婀。
数掾冷落傍阛阓,空馀盛迹谁摩挲。我来再拜瞻黻冕,俯仰四瞩生悲哦。
环廊风吹舞鸭脚,丽牲有石谁刑鹅。山根斑驳苔藓蚀,清泉朝汲唯禅那。
吁嗟下土抱微尚,利济无术心某轲。负薪沉璧戴君相,会见注海行江河。
缅思禹功缵明德,分阴用惜毋蹉跎。
天下之患,最不可为者,名为治平无事,而其实有不测之忧。坐观其变,而不为之所,则恐至於不可救;起而强为之,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。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,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,以求成大功;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,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。
天下治平,无故而发大难之端;吾发之,吾能收之,然后有辞於天下。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,使他人任其责,则天下之祸,必集於我。
昔者晁错尽忠为汉,谋弱山东之诸侯,山东诸侯并起,以诛错为名;而天子不以察,以错为之说。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,不知错有以取之也。
古之立大事者,不惟有超世之才,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。昔禹之治水,凿龙门,决大河而放之海。方其功之未成也,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;惟能前知其当然,事至不惧,而徐为之图,是以得至於成功。
夫以七国之强,而骤削之,其为变,岂足怪哉?错不於此时捐其身,为天下当大难之冲,而制吴楚之命,乃为自全之计,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。且夫发七国之难者,谁乎?己欲求其名,安所逃其患。以自将之至危,与居守至安;己为难首,择其至安,而遣天子以其至危,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。
当此之时,虽无袁盎,错亦未免於祸。何者?己欲居守,而使人主自将。以情而言,天子固已难之矣,而重违其议。是以袁盎之说,得行於其间。使吴楚反,错已身任其危,日夜淬砺,东向而待之,使不至於累其君,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,虽有百盎,可得而间哉?
嗟夫!世之君子,欲求非常之功,则无务为自全之计。使错自将而讨吴楚,未必无功,惟其欲自固其身,而天子不悦。奸臣得以乘其隙,错之所以自全者,乃其所以自祸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