峭壁陡立洪涛风,孤影倒入鼋鼍宫。建业千峰似奔马,磅礴至此形将穷。
蛾眉博望渺天际,大江东去青濛濛。我来吊古意怆恻,所惜不见大峨仙子锦衣玉带乘云鬉。
骑鲸仙去倏千载,空馀酒楼巀嶪撑苍穹。宋虞雍公亦健者,书生唾手成大功。
想其视师出仓卒,已有成竹藏胸中。或言破贼出天幸,此辈安足知英雄。
英雄千古浪淘尽,惟馀二子姓氏长留天地不与江流东。
问天搔首发悲咤,昏鸦如墨腾遥空。江波动摇忽变色,海天落日磨青铜。
馀霞半空散成绮,寒铓激射光熊熊。天公悯我所如独不偶,故幻异景娱双瞳。
忆昨夔巫返孤棹,亦于此地维乌篷。江风飒飒起遥渚,雨洗翠巘轻烟笼。
芦花荻絮白于雪,青枫乌桕酣初红。终竟山川秘灵怪,朝暮变幻羞雷同。
饥劬慰劳起斟酌,银鳞尺半初收筒。醉来閒抱水云宿,诗成啸傲夸穷工。
因之哦诗寄刘子,缄题留待东归鸿。
君子可以寓意于物,而不可以留意于物。寓意于物,虽微物足以为乐,虽尤物不足以为病。留意于物,虽微物足以为病,虽尤物不足以为乐。老子曰: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,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。”然圣人未尝废此四者,亦聊以寓意焉耳。刘备之雄才也,而好结髦。嵇康之达也,而好锻炼。阮孚之放也,而好蜡屐。此岂有声色臭味也哉,而乐之终身不厌。
凡物之可喜,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,莫若书与画。然至其留意而不释,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。钟繇至以此呕血发冢,宋孝武、王僧虔至以此相忌,桓玄之走舸,王涯之复壁,皆以儿戏害其国凶此身。此留意之祸也。
始吾少时,尝好此二者,家之所有,惟恐其失之,人之所有,惟恐其不吾予也。既而自笑曰:吾薄富贵而厚于书,轻死生而重于画,岂不颠倒错缪失其本心也哉?自是不复好。见可喜者虽时复蓄之,然为人取去,亦不复惜也。譬之烟云之过眼,百鸟之感耳,岂不欣然接之,然去而不复念也。于是乎二物者常为吾乐而不能为吾病。
驸马都尉王君晋卿虽在戚里,而其被服礼义,学问诗书,常与寒士角。平居攘去膏粱,屏远声色,而从事于书画,作宝绘堂于私第之东,以蓄其所有,而求文以为记。恐其不幸而类吾少时之所好,故以是告之,庶几全其乐而远其病也。
熙宁十年七月二十日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