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君生豫章,才藻含素芬。文章精且醇,色映匡庐鲜。
挟子游江东,雏凤何翩翩。以予罗浮人,白鹇同飞鶱。
能知老夫佗,南武霸一偏。其时雄豪士,何以终九真。
使无佗为君,必当出暑门。相从子房流,为汉树功勋。
予言二世时,扬粤有梅鋗。其家在台岭,自言勾践孙。
沛公义兵起,鋗亦奋戈鋋。户出一壮士,家出一櫜鞬。
领以摇毋馀,踰岭至馀干。先说鄱阳君,当从沛公西。
芮也豫章人,与鋗桑梓连。发兵使先行,行至南阳间。
天授得帝子,立谈动龙颜。遂从破秦关,功为诸侯先。
二周与勾践,雠耻一时湔。使其相尉佗,不过蛮夷贤。
箕踞反天性,礼义同草菅。贻笑陆大夫,吕嘉徒周旋。
安得万户封,汤沐梅花田。我家临番禺,在佗故台端。
孔雀珥门户,离支充玉盘。翠羽作船䉶,明珠盈衣缘。
奇花与珍木,户牖香翻纷。苛法苦屠雎,诛求无茕鳏。
桀骏夜出攻,五军血如泉。生性本陆梁,与嬴有深冤。
龙川乃秦令,讵肯为其臣。自当踵台侯,大义以雷震。
君归在金精,乃与张女邻。丽英昔不嫁,芮也徒缠绵。
泠泠石鼓歌,高响流云烟。君如遇衡山,亦可相婵嫣。
毋怀匹妇谅,褰衣而不前。
屈大均(1630—1696)明末清初著名学者、诗人,与陈恭尹、梁佩兰并称“岭南三大家”,有“广东徐霞客”的美称。字翁山、介子,号莱圃,汉族,广东番禺人。曾与魏耕等进行反清活动。后为僧,中年仍改儒服。诗有李白、屈原的遗风,著作多毁于雍正、乾隆两朝,后人辑有《翁山诗外》《翁山文外》《翁山易外》《广东新语》及《四朝成仁录》,合称“屈沱五书”。
余始不欲与佛者游,尝读东坡所作《勤上人诗序》,见其称勤之贤曰:“使勤得列于士大夫之间,必不负欧阳公。”余于是悲士大夫之风坏已久,而喜佛者之有可与游者。
去年春,余客居城西,读书之暇,因往云岩诸峰间,求所谓可与游者,而得虚白上人焉。
虚白形癯而神清,居众中不妄言笑。余始识于剑池之上,固心已贤之矣。入其室,无一物,弊箦折铛,尘埃萧然。寒不暖,衣一衲,饥不饱,粥一盂,而逍遥徜徉,若有余乐者。间出所为诗,则又纡徐怡愉,无急迫穷苦之态,正与其人类。
方春二三月时,云岩之游者盛,巨官要人,车马相属。主者撞钟集众,送迎唯谨,虚白方闭户寂坐如不闻;及余至,则曳败履起从,指幽导胜于长林绝壁之下,日入而后已。余益贤虚白,为之太息而有感焉。近世之士大夫,趋于途者骈然,议于庐者欢然,莫不恶约而愿盈,迭夸而交诋,使虚白袭冠带以齿其列,有肯为之者乎?或以虚白佛者也,佛之道贵静而无私,其能是亦宜耳!余曰:今之佛者无呶呶焉肆荒唐之言者乎?无逐逐焉从造请之役者乎?无高屋广厦以居美女丰食以养者乎?然则虚白之贤不惟过吾徒,又能过其徒矣。余是以乐与之游而不知厌也。
今年秋,虚白将东游,来请一言以为赠。余以虚白非有求于世者,岂欲余张之哉?故书所感者如此,一以风乎人,一以省于己,使无或有愧于虚白者而已。